第八十九章 孺子可教
2024-05-19 15:11:31
作者: 一季流殤
那一瞬間的怔忡,謝言灝掩飾得很好,桌上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青鸞左邊挨著蒼鳳修,右邊挨著靜雪,而靜雪的右邊又挨著海岩。
這對夫妻倆絲毫也不顧及在場其他單身漢的感受,肆無忌憚秀著恩愛,蒼靜雪滿臉疼惜愧疚之色,一雙素手在桌下悄悄揉著海岩的膝蓋,看得青鸞一個勁的皺眉。
雞皮疙瘩起了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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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靜雪還以為在座的沒人察覺,實則在場的個個都是人精,只是嘴角含笑,裝作沒看見而已。
蒼靜雪自欺欺人,海岩卻是心底有數,奈何嬌妻的柔情攻勢難以抗拒,又不舍在眾人面前拂了她面子,便只得硬著頭皮強忍著面上的臊熱。
在場眾人含笑間意味深長的表情,實在耐人尋味。
海岩在心裡嘆了口氣。
取笑就取笑吧,只要她心裡不再有陰雲,他怎樣都無所謂。
「青楓,海岩。」蒼鳳修抬頭,淡漠的眸光從二人身上掃過,「你們兩個從今日開始,作為青鸞的貼身護衛,隨身保護她的安危,待時機成熟,青雲騎也一併改認青鸞為主。」
「主子?」風城、青楓聞言齊齊一驚,騰地站起了身。
唯有海岩面上沉著,對這個決定似乎並沒有覺得什麼意外。
青鸞挑眉,這是什麼意思?
在她還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讓青雲騎臣服之前,迫不及待地給她樹敵?
蒼鳳修顯然沒空去猜測眾人的心思,淡淡道:「本王的話,你們大概都聽得夠清楚了。」
「主子!」撲通一聲,風城雙膝落地,反對的聲音低沉有力,「青雲騎歸屬事關重大,還求主子三思。」
雖只有區區七十二人,然而青雲鐵騎在蒼鳳修手裡是歷經了三年戰無不勝的神話,任何人掌握了這樣一支鐵騎,都無疑是握著致勝的利器在手。
倘若此人心懷不軌,則後果不堪設想。
青鸞是西域王族亡國公主,而西域便是亡在蒼鳳修和青雲騎手裡,倘若她抱著復仇的心思……風城壓根不敢去想,青雲騎會在她手裡怎樣支離破碎,或者變成復仇的工具?
桌上的氣氛一瞬間有些凝固。
蒼墨白手裡的筷子上夾著一隻炸得香脆的蝦肉,正要送往嘴裡,此刻的動作卻不由有些僵硬。
眸光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把眾人面上的表情盡皆收入眼底,他才慢吞吞地把蝦子送進了自己的嘴裡,慢慢地咀嚼了,然後一點一點咽進了胃裡。
心裡卻不由無聲哀嘆,好不容易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用個晚膳,本應該熱鬧熱鬧,為什麼一定要把氣氛搞得這麼緊張?
害得他脊背一陣陣抽得厲害。
青楓表情凝重地垂眼看著風城,心頭忐忑,根本不敢抬頭去看他家主子此刻是一副怎樣寒涼的表情,只是暗惱風城的反應未免太大。
或者說,是太衝動了。
方才看青鸞的表情就知道,她自己也不是贊成現在就做出這樣的安排,那麼,如果反對的話由她說出來……青楓暗自一驚,驀然發現自己有些卑鄙,居然想著讓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個孩子去承擔王爺的怒火。
他的擔當哪兒去了?
一片靜默之中,青楓也緩緩跪下,低頭垂手道:「請主子三思,縱然郡主有大將之才,此刻時機也還稍顯過早,這樣的決定對郡主來說,也未嘗不是壓力。」
謝言灝淡淡看了他們一眼,不由自主地想知道青鸞此刻的想法。
抬起頭,對面那個孩子的表情平靜而淡然,除了起初的一點訝異之外,似乎完全沒有其他的情緒。
不安,焦躁,甚至是茫然……通通沒有。
她的表情,冷靜得像是早已知道了這樣的事實,只是未料到會來得這麼快而已。
可是,讓青雲騎認她為主,她到底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她必須不斷強大,讓自己有足夠的本事駕馭青雲傳奇。
若不能,她只會被鄙夷被嘲諷被看不起。
甚至是,悖逆與陰奉陽違。
意味著她成年之後,將時時準備著戰場上與敵人的廝殺。
一個不慎,極有可能將性命留在了萬骨枯的戰場上再也回不來。
意味著她以後的生命中,大半時間將與一群男人為伍,甚至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活下去,只為保家衛國,忠君愛民。
一個閨閣女子最簡單的幸福——嫁人生子,對她來說,或許就將成為從此奢望。
如果她明白了這些,她還會如此沉著鎮定無動於衷嗎?
應該是……會的吧。
謝言灝有這樣的預感,即便什麼都明白,這個孩子大概也無所畏懼。
就如翱翔在蒼穹下的雄鷹,時時期待著面對強敵來襲時的刺激,平靜與安樂絕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老爹。」讓人不安的靜默中,青鸞緩緩抬頭,看著神色幽深莫測的蒼鳳修,淡淡一笑,「不要生氣,我知道你若一生氣,他們就定要遭殃。請你給我一點時間,待我需要他們成為我的兵,我可以保證,他們一定會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兵。」
蒼鳳修靜靜地看著她,良久,才沉靜地開口,「是嗎?」
「是。」青鸞直視著蒼鳳修清冷的眸光,應得堅定,不容置疑,「老爹若相信我,我自不會讓你失望。」
「既然如此,本王信你一次又何妨?」蒼鳳修緩緩斂眸,揭開面前盅上的蓋,拿起湯匙輕輕攪動著濃稠的湯品,即使是這般漫不經心的動作,由他做來也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與優雅。
鮮湯入口,口感濃郁,蒼鳳修淺淺品了兩口,淡淡道:「用完晚膳,各自回府休息,以後別再有什麼出格的舉動,否則不會如今日這般輕易善了。」
自始至終,卻並未開口喚兩人起身。
青鸞略略猶豫,道:「昨晚之舉,應該算不得出格吧?」
「那你覺得怎樣才算出格?」蒼鳳修淡淡看著她,「性命攸關算不算?如果昨晚不是人家故意放你一馬,你覺得你能否完好無損地回來?」
青鸞一窒,卻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任意去哪裡才不算出格?」
蒼鳳修逕自低頭優雅地喝湯,對青鸞的問話恍若未聞,直到一碗湯見了底,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素白的帕子擦拭了嘴角,才淡淡地道了一句:「孺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