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我的卡不可能這麼耐刷！

  自我從那家服裝店中走出來後，刷卡的動作就如同滔滔江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鞋子、包包、首飾還有那些根本不知道是什麼，也壓根不會用的各類彩妝。

  只要是我能想到的，女生身上能用到的，無一例外統統買下，並且只挑貴，不挑對。

  再說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對這些東西也挑不出什麼對的來。

  『頭一回覺得做女生好幸福。』

  

  這真是個危險的想法。

  像一般男生，出門除了網吧就很難再找到第二個能消費的地方，就連身上穿的用的，也都是單一的那幾種。

  可能是以前生活得比較普通，貧窮限制了自己的想像吧，在成為女生後的第一次購物體驗中。

  我仿佛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漲了不少知識。

  作為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高中畢業生，平常對品牌的了解也只是「某迪」和「某克」。

  在原來的生活圈裡，那就已經是高消費的象徵了。

  可今天之後才知道，光是那一個比一個離譜的價格，還有一長串一長串的英文logo。

  突然感覺自己之前一直仰望的，簡直就是遊戲商城裡的出門裝啊。

  一個接一個聽都沒有聽過的名字從眼前划過，讓我目不暇接，心裡除了感嘆，要做的只剩下一個動作。

  毫不猶豫的進店，然後在眾人震驚的表情下不斷地買買買……

  一個上午過去，我幾乎逛完了整棟大樓里五成以上的店鋪，根本就不需要考慮商品的實用性，只是單純的為花錢而花錢。

  買的這些女士用品，自己在以後也沒有打算去用，只是一心想著什麼時候可以把這張卡刷到神秘商人破產，然後主動來找我，將原本屬於自己的生活還回來。

  刷卡時的快感讓頭腦變得有些麻木，甚至有一念間迷上了這種飄飄欲仙的陶醉感。

  不過，當那些在常人眼裡千挑萬選的購物逛街，在我眼裡變成機械化流水作業時，一種微妙的乏力感漸漸從腳底湧上心頭。

  一開始在各種店裡買買買時，還感覺還挺新鮮，從未有過的快感一直圍繞著自己，優越感像A股漲停似的迅速膨脹。

  可慢慢的時間久了，那種新鮮感似乎變得不怎麼明顯，就好像開著外掛玩遊戲一樣。

  當你對待任何本應有挑戰性的事物，都唾手可得時，這個遊戲本身也就已經失去了根本上的樂趣。

  午飯時，我整個人無聊的坐在一家咖啡店裡，面前擺了一大堆甜點和冷飲，全是店裡最貴土豪專屬。

  周圍大部分人都投來異樣的目光，個個都好像再說「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懂」。

  坐在這一大堆價格任性的「美食」前，我不知為何就是高興不起來。

  說來有些諷刺。

  在以前，幻想著自己要是有一輩子也花不完的錢那該多好，可現在僅僅只是給了我短短一個上午任性揮霍的時間，就已經變得如此空虛……

  『當花錢僅僅只是花錢時，原來是這麼無聊啊……』

  看向櫥窗外的人行道，有趣的是，在我正為花錢感到乏味時，有的情侶還在為一個廉價的包包而吵架。

  不禁讓我遐想，若自己就是那個給女友買付不起帳的人，此時在腦中都會想些什麼。

  「要不然，把整個大樓買下來好了……」

  我一隻手托著下巴，抵在桌子上，整個人無精打采地看著走廊上的行人。

  我說的話被一旁走來的服務員聽見了。

  這是一個看似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扭頭看她時，她還是一副無比吃驚的樣子愣在那。

  一條中短的馬尾辮輕盈的翹在腦後，高高的額頭毫無遮攔的露在外面，顯得非常精湛，端正的五官再加上淡雅的妝容，秀麗中透露著一股獨特的氣質，嫵媚中又不失那小小的野心。

  「那……那個，這是你的卡……」

  這個女生小心翼翼的遞過票據和信用卡。

  『難道是我嚇到她了？是因為剛才的話麼？』

  女生見到我的眼神後，躡手躡腳的樣子，我不由在手中的咖啡杯里照了照自己，還真是一副虛偽的空殼啊。

  「哈，謝謝你啦。」

  我面帶微笑，儘量不表現出一絲違和。

  我承認那是我喜歡的類型，只不過現在的自己已沒了那份權利。

  一副同為姐妹的身軀，就像是一條無形的枷鎖，限制了我與他人的關係。

  以前是沒有能力，而現在是沒有資格。

  就算還有出櫃這個選項，那我不能因此去欺騙一個真正出櫃的女孩。

  畢竟這對於人家來說可是非常艱難的一個抉擇，而我僅僅只是想滿足和女生戀愛這麼自私的要求，這樣太卑鄙了。

  或許是聽到了我隨意說出的要買大樓的話，讓這位小姐的價值觀受到了衝擊。

  從她的表情中，我看到了些許的自愧還有對生活留下的不滿，更多的似乎是無奈。

  當我剛想去解釋時，這位服務員便留下一句「請慢用。」

  就急急忙忙的走開了，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一個與自己年齡相仿卻沒在上學，而是跑到這裡打工的人，不難想像她生活的世界是什麼模樣。

  明明是出來開心，可現在的心情卻越來越複雜。

  「照這樣下去，我下午該幹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懶散的靠在椅背上，有點北京癱，並沒有在意自己是一個女生的形象。

  我扳著手指清點著這一大早都買了些什麼東西，思考著還有沒有落下的女生用品……

  突然，靈光一閃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無法自懷，為自己愚蠢感到慚愧，身為多年玩『galgame』的老司機，竟然從一開始就忽略了一個史詩級的絕殺裝備。

  『唉，真是大意了，還是怪我太年輕啊，怎麼把它給忘了。』

  我沉默地搖搖頭，後悔自己的無知和單純。

  這個念頭所引發的濃烈罪惡感抨擊著理性邊緣，一陣嚴厲的自我批評和誠懇反思後，開啟賢者模式的我。

  決定在午飯過後，以一個正常女性的思維視角，抱著理性的價值觀去一趟內衣店。

  「咳咳，畢竟這是我總要去面對的，對，總要面對的，萬一以後就這樣一直生活下去呢，提前預備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我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著，剛剛還有些沉悶，現在立刻來了精神。

  這可能是我接下來唯一能做，也是唯一想做並且唯一只剩下的還沒做的事情了。

  就著甜品的安慰，我的心情變好了許多，看來女生「嗜甜如命」不是沒有道理。

  愉悅地走出咖啡廳，徑直的朝目標大步邁去，感覺自己能在那裡待一整個下午。

  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和母親去內衣店的時候，紅彤彤的小臉簡直就把「害羞」兩字寫到了上面，全程都在低頭看地板。

  那時年幼的自己想著再也不會去到那種地方，結果長大後想去也去不了了，就算是偶然路過，不經意的向店內瞅一眼。

  就像要被判刑似的，所有人都會鄙夷的看過來。

  那時的我打死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以一個女生的身份，正大光明的走進這片神聖淨土。

  進內衣店時，自己心裡下意識的「咯噔」一下。

  感覺還是有點緊張，和想像中的關明正大有些不同，依然跟做賊似的。

  裡面有一股奇怪的氣場仿佛在排斥著自己，畢竟主觀意識上還是個男的，要是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才真就出大事了。

  『要不還是改天？好歹讓我回去科普一下再來也不遲啊……』

  一隻腳都已經踏進去的我，突然有點慫了。

  這時，一個內衣店的店員從身後拍了我一下。

  「你好美女！」

  這一聲招呼差點沒把我嚇過去，條件反射的縮了一下脖子。

  那種上課玩手機被老師從身後發現的感覺，讓我又回想起了身後被支配的恐懼。

  「……？！」

  我肩膀哆嗦了一下，趕緊回頭看了過去。

  「哈哈，是把你嚇到了吧，不好意思。」

  店員被我的反應逗笑了。

  沒給我說話的機會，她又緊接著問道：「那個，你想看什麼類型的呀。」

  『什麼？類型？這還有類型？』

  「冒昧的問一下你罩杯多少？」沒等我對她上一個問題作出反應，她就緊接著又問了一句，而且其衝擊力完全不亞於她第一個問題。

  『什麼？罩杯？這麼直接？一上來就問大小？』

  聽到這個詞時，我整個人都是迷茫的，那個熟悉而又模糊的詞彙，穿刺著我敏感的反射弧。

  大腦急速運轉，在記憶庫里搜尋著所有能應付場面的答案，只可惜怎麼找也找不到。

  『完了，我該怎麼辦？說不知道？怎麼可能！一個都要上大學的女生怎麼會不知道自己胸部的尺寸！！』

  我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想臨時先估出一個大概的值，然後矇混過關先……

  『該死！我這到底算多少啊！！！』

  要知道罩杯這種模糊的概念性數值，在我這一個單身多年的人腦中，很明顯是不存在的。

  不像是有過一兩次戀愛經歷的人，至少他們還可以根據女友的尺寸來估值，但你讓一個從小靠雙手長大的孩子情何以堪，什麼都不知道完全傻眼了！

  我一臉緊張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這個店員似乎也看出了我有所困擾，她小聲的給我說道：

  「那個，我只是問一下，你可以自己去挑合適的試一下，試衣間在這邊……」

  店員說話很客氣，話音剛落，就見她朝試衣間的方向走去。

  總算能鬆一口氣。

  我乖乖的跟在她身後，感覺像是又回到了小時候，跟在媽媽身後在內衣店裡遊走時的場景。

  明明現在是個女生卻哪也不敢看，心想要是她剛才繼續問下去，我搞不好會選擇調頭就跑。

  『沒做功課真是我的失誤，看來以後這類事得當心了。』

  將我帶到更衣間門口後，店員面帶微笑的向我說道：

  「店裡的商品可以隨便試，祝您購物愉快。」

  『真是好人吶！』

  她總算肯放過我了。

  但在店員走後，一切並沒有好轉，我一個人傻站在試衣間門口，看著面前一排排的內衣架，意識到自己面臨的核心問題依然沒有解決。

  我到底該怎麼買……

  『我要怎麼辦？』

  想當年團戰一打五時都沒有這麼無助過，完全亂了陣腳，不知道尺寸的我。

  就像一隻無頭蒼蠅在原地打轉，連從哪一個尺碼開始挑起都不知道，整個人徹底懵逼了。

  『要不，從最小的開始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