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枕邊風

2024-05-19 00:55:28 作者: 李不言

  聞思蕊的這個想法,是大多數女人在得到一切都會有的。

  

  常見。

  江意有理由相信,她此時此刻去跟任何人說這個事情都會得到跟聞思蕊一樣的回答。

  過分嗎?

  並不。

  茫茫人海中多的是四處橫行的妖魔鬼怪,而她——竟然在妄想讓一個性格和人生歷程都有缺陷的男人在婚姻中十全十美。

  這是什麼罪孽?

  這種事情她都敢憑空肖想,不是活久了,就是還未經歷過世間的毒打。

  江意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鑽牛角尖。

  可這個牛角尖擺在跟前,不能不鑽,不鑽?

  她心裡不平衡,這件事情會跟魚刺一樣卡在自己的胸口。

  倒也不是懷疑傅奚亭品行不潔搞什麼婚內出軌的戲碼,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傅奚亭斷然不會做,一個年幼時分被父母感情傷透了心且還差點在這種事情上沒命的男人。

  說什麼都不會讓自己重蹈覆轍,去走這條血路。

  年少時被動經歷過的事情倘若成年之後還主動去跳這個坑,那傅奚亭不是傻,就是腦子缺點東西。

  但顯然,他不是。

  江意端著杯子靠在沙發上,長發慵懶的披散下來。

  結婚一年有餘,本是落在肩膀的長髮已經極長了,且這一年,她都未曾抽出時間去修理。

  一頭黑長直,散亂的披在腦後。

  聞思蕊明顯看出江意此時陷入了混沌之中,她在思考。

  思考她剛剛說的那段話。

  聞思蕊知曉,自然也懂,端起杯子潤了潤嗓子又道:「你跟傅董結婚沒多久,首都這個染缸這些年我雖然沒有深入,但也差不多知曉它的深度了,此時,正是奠基礎的時候,倘若你跟傅先生鬧得太難看,只怕許多人都會等著看你笑話,弄不好還會有有心之人趁機踩你下去,真要動作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忍一時風平浪靜,倒也不是讓你委屈自己,只是覺得,你現在的重心不該放在婚姻上,談判院的半壁江山都被我們挖過來了,這種時候不努力加油,我們前面所做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婚姻能完美固然是好的,可若是沒有,最起碼你還有事業。」

  聞思蕊一番話可謂是苦口婆心啊。

  比起看見將一當一個困在豫園的賢妻良母,她更想看見江意在商場上大殺四方。

  這樣一個運籌帷幄的女人,倘若是退回到家庭之中,那得是多少人的損失?

  「你應該遵從自己的內心,站上高處。」

  高處?

  江意低眸淺笑,笑容如同遠山霧靄,讓人看不真切:「你不知道,我從高處跌下來的時候有多慘。」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血肉模糊的掙扎,明明走在陳塵世中,與眾生平等,卻帶著冤魂才有得不甘。

  聞思蕊不知道,她與自己內心的不甘和解花了多長的時間。

  即便此時,她走在報仇這條路上,可每每午夜夢回醒來時,仍舊是心中怒火難消,恨不得殺了那些人。

  「你有過午夜夢回時,被不甘氣醒的時候嗎?醒來時,那種心痛、心悶、讓我恨不得伸出手將心掏出來,滿身怨憤卻又無力改變,傅奚亭說我啊——。」

  說到此處,江意眼眸微眯,似是在回想傅奚亭說這句話時的模樣:「是遊蕩在陽光之下的孤魂野鬼,心若沒有歸處到哪裡都是飄蕩。」

  「他給我撐了一把傘,倘若這把傘下撐得不是美好婚姻和未來,而是遮天蔽日擋住真相的工具,那這把傘,我不要也罷。」

  聞思蕊仍舊不解,不懂江意的執迷,她身子微微前探:「為什麼?你站在傘下淋不到雨不就完了嗎?」

  為什麼一定要弄清楚真相?

  明知真相很有可能讓自己失望為什麼還是要知曉?

  這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有何區別?

  聞思蕊實在是難以理解。

  明知是死路還非得往裡走?

  為什麼?

  江意低眸,目光落在水杯上,水杯里呈現出來的是她陰沉的臉面

  這日,聞思蕊聽到了江意的答案,儘管這個答案是她冥思苦想多日都未曾想到的。

  她語氣淡淡,卻莫名的帶著一股子無形的堅定:「因為我愛他。」

  我愛他,放在婚禮上是美好的宣言。

  放在日常生活中是浪漫的告知。

  可此時此刻,聞思蕊在江意身上看到了罪該萬死。

  江意這句話,無疑是在告知聞思蕊:如果我愛他,他還遮天蔽日的擋住真相來傷害我,那麼,他就是該死。

  好似江意的愛是什麼稀世珍寶。

  她將這個稀世珍寶給了傅奚亭。

  傅奚亭不珍惜,那就是罪該萬死。

  神明?

  這是聞思蕊此時想出來形容江意的詞語,她如神明,因著傅奚亭下了凡塵,倘若傅奚亭不珍惜——她有的是法子要了他的命。

  這種感覺,像一個掌控了絕對權的生殺大帝。

  聞思蕊端起杯子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似是想壓壓驚。

  一時間,那些想好的規勸都被止在了喉間。

  難以言語出來。

  「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以自己的為主,無論是利益還是感受。」

  江意聽聞聞思蕊這話,清明的眸子落到她身上,莞爾一笑,信誓旦旦:「我最後得到的,一定配得上我所經歷過的苦難。」

  這日,江意送聞思蕊離開。

  臨離開前,聞思蕊準備空手走,江意喊住人:「這個帶走。」

  「帶哪兒去?」

  「你拿走吧!」

  從時月手中薅出來的東西放在眼前她覺得髒。

  且還會時時刻刻想著點什麼。

  「這太貴重了,」聞思蕊不敢要。

  「那去賣了,活著你留著背,不然放我這裡,也是丟了。」

  聞思蕊:……….

  傅奚亭從配樓出來,看見聞思蕊手中提著的禮品袋子時,目光一掃而過。

  落在江意身上:「晚上張副市長組局,六點鐘出門。」

  江意微愣::「好端端的組什麼局?」

  「張副市跟司柏是一條船上的人,惹了我們,他總該那點誠意出來。」

  江意看了眼聞思蕊,示意她先離開。

  聞思蕊微微點頭,提著禮品袋子驅車走了。

  如火爐似的太陽,江意不想在門口多站,轉身進屋:「如果誠意不能讓我滿意呢?」

  傅奚亭順勢牽起江意的掌心,語調漫不經心:「那就多給司翰供幾天飯。」

  「這虧,我不能白吃。」

  傅奚亭自然是懂江意這句話的意思,伸手捏了捏人的掌心,道出兩個字:「依你。」

  ……..

  「查出來了?」畫室里,時月看著經理。

  「警察那邊說監控當時壞了,沒有拍到,「經理望著時月一臉擔憂。

  小心翼翼的樣子似是生怕時月誤以為這件事情是自己乾的。

  「你要知道,如果我身邊出了內鬼,我會如何吧?」

  時月凝著人,語調低沉,帶著威脅。

  經理聽聞嚇得就差跪下對天發誓了,對於時月,她是清楚的,外界說她如何溫柔、如何善解人意,可這些東西都是別人看見的。

  對於畫室,她的要求卻是極其嚴格的。

  更甚是一個有手段有能力的狠人。

  「我陶娟即便是有千萬種本事也不敢在石小姐跟前玩兒手段啊,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乾的,若是是我乾的,我怎麼還會回到畫室來?時小姐,你信我。」

  陶娟一副感天動地的哭腔在跟前響起時,時月狠手擰了擰眉頭:「好了,閉嘴,下去吧!」

  陶娟連連道謝,而後擦乾眼淚麻溜兒的離開了。

  剛一帶上門就聽見時月嬌滴滴的喊了句成董。

  想必是在給成文打電話說此事。

  時月將事情經過言語出來,成文略微沉默,大抵是明白了這件事情是誰的手筆:「你得罪過傅太太?」

  時月一驚,這才想起今日白天跟江意的那次交鋒。

  二人未有過大的衝突,是以她未往這個方面去想。

  「今日見過一次,聊得不是很愉快,但得罪談不上。」

  那側,成文靜默了數秒鐘,沒有給時月更好的建議,反倒是開口警告:「時月,你是聰明人。」

  「這也是為何世上這麼多人我卻獨獨選你的原因,你應該知道,在我這裡,傅太太比你重要。」

  成文與傅奚亭之間有利益糾葛,而首都人人都知曉傅奚亭是個及重家庭的人。

  無論是家庭相處還是對妻子的關心上。

  出門在外,出席活動,即便是與合作商洽淡。也會時不時關心自己愛人的去向。

  是以首都內部有人言語,傅奚亭好不好說話,取決於傅太太。

  寧可得罪傅奚亭,也不能傷害傅太太。

  不然————難言。

  東庭的一眾副總哪個是作風不端家庭不幸的?

  時月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臉上冷怒近乎要燎原,可面對成文這聲提醒,她無法做出任何反抗,只能連連點頭:「我知曉。」

  「成董放心。」

  成文這日,在外應酬,不過是人剛到地方,還未跨步進茶室的門,就接到了時月的電話此時此刻,他站在茶室門口夾著煙,輕微點頭,給出了扎心的五個字:「你懂事就好。」

  你懂事就好,多扎心的言論啊。

  可偏偏,她又沒辦法。

  首都人人都知道,她不是正牌夫人,沒有資格與成文討價還價。

  成文給了她金錢和榮華富貴,她就該懂事,收起自己的所有情緒,成文讓她進,她就要進,成文讓她退,她就要退,成文讓她跪下,她就要跪下。

  得到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沒有好的出生站在好的位置上,就該付出代價。

  沒有利益值得別人來與你做交換,你就該放下尊嚴跪下去。

  時月收了電話,站在辦公室里。

  微微闔眸,將自己翻湧的不甘全都收了進去。

  腦海中響起了年少時分傅奚亭說的那段話:「生而為人,不能選擇自己的出生,但卻可以選擇活著的方式,你想優秀,沒人攔得住你。」

  這是之前。

  可之後呢?

  腦海中回憶一轉,緊接著來的是傅奚亭的怒斥聲:「一個管家,也妄想翻上高山當主人?一隻狗跟著人久了就妄想做人了?你生來就是螻蟻,就該待在螻蟻的位置上,我讓你生,你該感恩戴德,我若讓你死,你也活不久。」

  仁慈是他,殘忍也是他。

  鼓勵是他,踩踏也是他。

  傅奚亭啊!會給人偏愛。

  但也會給人致命刀。

  他從不會因為我曾經偏愛過你,殺你的時候就少捅你一刀。

  他偏愛你的時候,認認真真的給你偏愛。

  他捅你的時候也不會絲毫的手下留情。

  那段年少歲月放到今天來,仍舊是悲劇。

  時月偶爾回想起時,會恍惚。

  恍惚自己是否記錯了那麼一段光景。

  那段光景是不是自己的妄想。

  辦公室里,女人嘆息了聲。

  茶室外,身旁有人聽到成文的這通電話,似是頗有些羨慕,誇獎成文找了個可心人兒。

  成文夾著煙,嗤笑了聲:「什麼可心人兒,用金錢堆砌起來的東西遲早有天要分崩離析。」

  「但時小姐,無疑是個攘外好手。」

  成文又反駁:「真正的攘外高手是站在傅董身旁的人,坐穩正牌夫人的位置,無需她做什麼,僅是站在那個位置上就能讓傅董身價翻上數倍。」

  時月?

  她的存在,只會提醒別人他成文為了一個女人拋妻棄子罷了。

  拍馬屁的人一時間哽咽住了。

  望著成文頗有些尷尬。

  晚間,江意好傅奚亭到地方時,司柏已經到了。

  透過落地窗能瞧見私房菜包廂里的的景象。

  遠遠的,夢瑤似乎是看見二人進來,本是坐在椅子上的人緩緩起身。

  迎出來時,江意淡笑啟唇:「我很好奇,若是沒了夢秘書,司總這公司會不會垮。」

  「江總還是別拿我開玩笑了,」夢瑤淡笑了聲。

  江意到是不以為意,仍舊道:「夢秘書考慮換老闆嗎?」

  「您二位這邊請,」夢瑤伸手請江意和傅奚亭進去。

  「我若是夢秘書看不上的話,傅董如何?正好關青回去休假去了,夢秘書要是想來的話我可以幫你吹吹枕邊風。」

  江意吊兒郎當的話語讓夢瑤愣了一下。

  而後有些尷尬的目光落到傅奚亭身上。

  話都當著人的面說出來了,還需要枕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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