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時月

2024-05-19 00:54:01 作者: 李不言

  江意昏迷著被傅奚亭抱進臥室,

  

  男人將她放到床上,目光落在她脖頸的吻痕上,心中有些不忍。

  理智恢復之後,傅奚亭滿腦子都是江意那一聲聲不|要了。

  男人停駐床邊許久,伸手將被子輕輕蓋在江意身上。

  喚來素馨照顧著。

  凌晨兩點半,親自驅車離開了豫園。

  豫園與莊園相隔幾十公里,傅奚亭一路驅車前往莊園,尚未進去就見醫生從屋子裡出來。

  聞棲一見傅奚亭,心裡狠狠地咯噔了一下。

  2010年六月二十四日凌晨,傅奚亭著一身白襯衫出現在莊園門口。

  上一次這種情況還是多年之前得知父親去世時。

  這種恍然的感覺讓聞棲一時間回不過神來。

  在細看傅奚亭,這人白襯衫上有密密麻麻的血跡。

  一副剛從鬥爭中走出來的模樣。

  聞棲在傅家待了多年,若說怕過誰,傅奚亭絕對是第一人,她從未見過哪一個少年會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也從未見過有哪一個少年會掐著自己母親的脖子想將她送進深淵。

  聞棲目光顫顫:「先生。」

  「讓開,」傅奚亭臉色黑沉開口。

  「先生,夫人暈倒了還在昏迷之中,」聞棲急切開口,似乎想阻攔住傅奚亭的步伐。

  「讓開,」傅奚亭再度開口,伸手將聞棲撥開,自己跨大步進去。

  「先生,」聞棲踉蹌了一下,急急忙忙跟上去。

  眼看著傅奚亭跨大步上樓,她腳步越來越急切,生怕晚一步,出現任何意外。

  「先生,」聞棲心急如焚。

  一步步地跟著傅奚亭上樓,眼見傅奚亭伸手推開臥室門,眼見他僵站在臥室門口。

  這世間的一切好像都靜止了。

  成了死物。

  坐在孟淑床邊的人緩緩回身,望著門口的傅奚亭,面色從一開始的溫和逐漸變得驚詫。

  聞棲突然覺得,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傅奚亭目光落到時月身上時,聞棲閉了閉眼,有種絕望感從心底攀升而上。

  這二人自幼相識,本以為是一場金玉良緣,可奈何出了那種事情,在好的金玉良緣最終也只能成為泡沫,成為過眼雲煙。

  時月望著傅奚亭,詫異的眼眸中逐漸有水霧層層升起,阻住她的視線,光影之下,傅奚亭的身影都開始變得婆娑。

  水霧瀰漫,那些曾經的過往即將從腦海中噴涌而出,被傅奚亭一句冷漠的質問聲打入了深淵:「誰讓你回來的?」

  時月腦海中的幸福過往嘎嘣而斷,如同一座完整的城牆只剩下殘垣斷壁。

  她望著傅奚亭,近乎哽咽:「三年過去了。」

  傅奚亭神色先是一僵,低睨著她:「所以時小姐是沒日沒夜地守著時間等著回來嗎?」

  傅奚亭的譏諷聲一句接一句,時月腦子裡的美好幻想被擊退了一次又一次。

  「是,」她答。

  「你捫心自問,配嗎?」傅奚亭的冷漠在時月跟前炸開。

  突然意識到,眼前的傅奚亭早已不是年輕時的傅奚亭。

  再也不是十幾歲時就認識的那個少年,多年的感情在這幾年的離別里早已經幻化成了泡沫,變成了過眼浮沉。

  「聞棲,你若是急切地想回家養老,我不是不能成全你,」傅奚亭聲色並厲,黑沉聲讓聞棲抖的不能自已。

  「還不將人請出去,」男人冷喝。

  「奚亭,你不能,」時月驚呼,望著傅奚亭的目光帶著幾分驚恐。

  「我不能?」傅奚亭冷笑:「我不能什麼?不能將你請出去?這裡有你的一半也是你家?還是你覺得孟女士將莊園的房產過戶私自過戶給你爸了,你爸死了之後這裡順理成章就是你的了?時月,趁我惦念著以往的情誼,你最好還是滾回墨爾本去,否則,別怪我無情。」

  「成年人本就有自己選擇愛情的權利,我爸何錯之有?孟阿姨又何錯之有,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揪著這些事情不放難道不是因為自己心中執念太深?」

  時月步步緊逼,似是不想放過傅奚亭,努力地想用言語將他埋在心底的那些城南往事激發出來。

  想拉著他一起回憶那早也不存在的陳年過往。

  傅奚亭凌然正色,望著時月,目光幽深的像是在看著什麼天外來物。

  執念太深?

  是啊,苦難沒有發生在他們這些人身上都不算苦難。

  所以他們才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點評指摘別人。

  這日,聞棲以為傅奚亭會大動干戈,卻不曾想,傅奚亭抬步進去,朝著淚流滿面的時月一步步過去,行至她跟前,抬手擦了擦她臉面上的淚水,微彎著身子,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蠱惑地問她:「哭什麼?」

  哭什麼?

  哭她的不甘啊。

  如果不是因為自家父親與孟淑的那些事情,現在站在傅奚亭身旁的女人是她,還能有誰比她更有資格?

  時月自幼學藝術出生,一頭長髮及腰,整個人氣質決然,她與江意是兩種極端的美,一種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一種是被藝術薰陶出來的小女人。

  可即便如此,傅奚亭仍舊是在這極端中做出了選擇。

  時月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眼眶微紅,本該止住的淚水再次奔涌而出。

  哽咽變成了嗚咽:「宴庭。」

  「哭你自己悽慘的遭遇,還是哭你爸爸當初只為自己考慮不為你考慮?時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國外打著傅奚亭前女友的名稱到處斂財,我視若無睹,不是對你有多情誼深厚,而是看在年少時你也幹過幾件正確事情的份兒上,你若是聽話,就乖乖回去。」

  砰——男人伸手甩開時月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滿是嫌棄的轉身。

  「宴庭,」時月從地上掙紮起來。

  跟隨著傅奚亭的背影急忙奔過去。

  「聞棲,」傅奚亭腳步戛然而止,冷厲的目光落在聞棲身上。

  後者顫顫巍巍地喊來警衛將人趕出去。

  莊園的客廳里,傅奚亭望著時月被人趕出去。

  漆黑的夜裡,女人一身白色連衣裙,披散著長發,站在六月底綠油油的草坪上,隔窗望著他,哭得淚眼婆娑。

  年少時分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的人早已消失不見,而今,剩下的不過是成年之後的心機與冷漠。

  男人緩緩別開眼眸。

  望向一旁的聞棲:「收拾東西,去醫院別墅,莊園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聞棲驚愕:「先生?」

  孟淑最討厭的,便是醫院的那處別墅里,哪裡,是生門也是死門。

  待在那裡久了,人會壓抑。

  「我的仁慈是有限度的,不聽勸,那就去自己該去的地方。」

  ........

  翌日清晨。

  七點半,臥室門口傳來響動聲,大抵是不想跟人有接觸,本是清醒的人又閉上了眼眸裝睡。

  傅奚亭渾身是汗進來,江意明顯感覺到男人步伐在床尾停了一下,而後邁步過來伸手將她放在被子外的手放進去。

  低頭的一瞬間,傅奚亭就看出了江意在裝睡。

  只是,未曾點破罷了。

  男人微微嘆息了聲,默了數秒才開口:「我今天要去海州出差,周日回。」

  「你若是覺得一個人在家無聊讓媽過來陪你。」

  「或者想回公寓去住也可,等我回來再來接你。」

  傅奚亭口中的公寓,無疑是鄒茵她們對門。

  江意眼睫毛微微顫了顫。

  男人伸手,摸了摸江意髮絲,歉意在胸前里攀升起來:「昨日是我過分了,我道歉。」

  傅奚亭離開之後,江意才緩緩掀開眼帘。

  清晨,到公司,聞思蕊告知江意今日要去城東開會,江意恩了聲。

  「讓司翰備車。」

  聞思蕊一愕:「司翰沒來。」

  江意回眸望向聞思蕊:「為什麼?」

  「傅董將人辭退了,說司翰不夠沉穩,不適合這個位置。」

  江意:.........

  一個司機,還有合適不合適?

  傅奚亭明擺著就是因為昨晚的事情遷怒他。

  江意坐在辦公椅上,微微揉了揉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似是在極力壓著自己的情緒。

  聞思蕊看著,一時間不敢言語,約莫是看出來了江意今日心情不佳。

  「讓錢行之過來,」江意拿出便箋紙在上面寫了一串號碼遞給她。

  聞思蕊接過便簽出去撥了通電話給錢行之。

  「趙影似乎想去滬州拿下溫家的案子,」聞思蕊給錢行之打完電話回來,望著江意小心翼翼開口提醒。

  「什麼時候?」

  「原定行程是周日,就不知道會不會改期。」

  「今天周幾?」

  「周三,」聞思蕊告知。

  江意修長的指尖穿梭在髮絲里,緩緩地揉捏著,低垂眸許久都未曾給聞思蕊一個合適的回答。

  須臾,聞思蕊壯起膽子如臨深淵喊了句:「江總。」

  「打電話讓司翰來。」江意仍舊眸子緊閉。

  「可傅董把他辭退了,」聞思蕊糾結。

  倏然,江意眸子睜開,凝著聞思蕊,語調不善:「聽他還是聽我的?」

  「誰是你的直系領導?」

  「抱歉。」聞思蕊一驚,急忙轉身出去給司翰打電話。

  她時常在江意身上看到那些不屬於她的冷漠。

  徘徊之間讓她看不清楚這人的真面目。

  ........

  司家,餐廳里。

  司柏拿著餐刀將藍莓醬一點點地塗在麵包上,漫不經心地睨了眼司翰。

  「一大早起來喪不拉幾的,至於?」

  司翰穿著睡衣頂著雞窩頭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這失業比失戀還難受。」

  這種感覺就像拯救滄桑的英雄突然被人看了胳膊似的。

  難受的腦子都不在線上。

  「看上江意了?」司柏滿不在乎的來了這麼一句。

  司翰聽到這句話,呼吸都停頓了數秒。

  還沒琢磨清楚自己內心是什麼想法,只聽司柏嗤笑了聲:「真可憐。」

  「什麼可憐?」

  「喜歡上江意的男人都很可憐,」林景舟如是,傅奚亭如是,還有那麼些許藏在深處的人亦是。

  「為什麼?」司翰問:「喜歡一個東西或者一個人不該用可憐來形容,最起碼在喜歡上她時,內心的愉悅是別的東西取代不了的。」

  司柏拿著餐刀的手一頓,司翰繼續追問:「夢瑤是別人取代得了的嗎?」

  司柏睨了眼司翰,漠然地移開視線,將手中的麵包送進自己嘴裡。

  許久,他才開口提醒司翰:「如果你把江意當成領導確實是可以從她身上學到不少東西,但如果,你把江意當作一個喜歡的對象,除了傷心,你什麼都得不到。」

  司柏說完,伸手拍了拍司翰的肩膀。

  一副好自為之的模樣望著他。

  「你————。」

  司翰的反駁上剛起,電話就響了,聞思蕊的聲響傳來:「江總讓你來上班。」

  「傅董不是把我開了嗎?」司翰話里頗有些委屈。

  「傅董是傅董,江總是江總,快來,江總今天心情不好,來晚了會挨罵。」

  司翰去公司時,正好看見錢行之跟江意一起從辦公室出來。

  他噯了聲,乾淨迎上去:「需要我幹嘛嗎?」

  「你跟錢行之去查點事情,」江意吩咐他。

  「我不給你當司機了?」司柏納悶兒。

  「當司機這種活兒實在是委屈你了,」江意一臉正色望著司翰跟哄小孩兒似的。

  司翰還沒反應過來江意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就提著包拿著車鑰匙離開了。

  目送人離去,司翰這才將目光落到錢行之身上:「我們去查誰?」

  「林清河。」

  「為什麼查他?」

  錢行之凝了司柏一眼,未曾回應他的問題。

  ......

  江意這日親自驅車離開公司。

  從公司大門出來右拐進主幹道,行駛不過百米,一輛停在對面的深藍色奔馳啟動,因著四周有路口,江意車速極慢,她看見藍色奔馳解鎖,看著一個穿著七厘米高跟鞋的白衣女人上車,而後啟動車子,最後車子歪七扭八似是不受控制地朝著她撞來。

  砰的一聲響,讓江意坐在車裡罵了句粗口。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對面車裡的女人也同時下來,江意目光從她腿上高跟鞋緩緩移至她的臉面上:「法律明文規定不可穿高跟鞋開車。」

  「更何況還是穿著高跟鞋逆行,女士,你這樣很耽誤別人時間。」

  六月底的天,太陽逐漸變得燥熱。

  白衣女人下車,一臉歉意,操著一口帶abc腔調的普通話跟江意道歉:「抱歉,我剛從國外回來還沒適應這邊的交規。」

  「沒適應交規所以才能車開得歪七扭八的?您不若說自己沒適應國內的方向盤?」江意覺得晦氣。

  從昨日至今日,哪兒哪兒都不如意。

  對面的女人似是沒想到江意會這麼霸道的將她的話懟回來,一時間有些震楞,過了數秒之後才轉身去車裡抓了只什麼東西回來。

  「我買了只貓,開車的時候它竄到我的油門底下去了,所以才——我很抱歉。」

  女人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拉開車門從裡面掏了張名片出來:「看的出來您趕時間,這是我的名片,後續修車費用可以聯繫我。」

  江意拿起名片看了眼,素白的名片上印著一個工作室的地址和她的名字。

  江意看著名字,稍愣了一下:時月。

  似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她擰眉望著時月:「我們以前認識?」

  時月抱著貓的手一緊,指尖微微顫了顫:「應該是不認識,我對您沒印象。」

  江意沒在糾結,將名片握在手裡,看了眼擋住自己的車:「時小姐不建議的話,挪一下?」

  時月抱著貓點了點頭。

  一隻長毛高地,約莫著才兩三個月,看起來毛茸茸的。

  江意視線從貓身上移開,拉開車門上車,隨手將名片丟在副駕駛。

  時月坐在車裡,透過後視鏡一直目送江意的車子離去。

  白色的小奶貓蹲在副駕駛上喵嗚著,她滿腦子都是剛剛那個一身淺色西裝留著一頭齊肩長發的女人。

  雷厲風行地讓人誤以為這人不是傅奚亭的妻子,而是他辦公室的某位秘書。

  時月坐在車裡,望著不遠處的這棟別墅樓。

  指尖落在方向盤上輕輕地點著,緋紅的薄唇輕輕開合,頗有深意地吐出兩個字:「江意。」

  6月25日伊始,東庭高層都知曉傅董心情不佳。

  且這不佳,到了晚上更加濃烈。

  正在海州出差的一眾下屬每日到了晚上就跟新女婿見丈母娘似的,頂著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去同老闆匯報工作。

  而傅奚亭,目光在文件、下屬、手機之間來回徘徊。

  關青不用看都知道,文件和下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機,以及手機那端的人。

  6月26日,江意仍舊未曾聯繫傅奚亭。

  27日,如上。

  一連三天,沒有簡訊,沒有電話。

  直至28日傍晚,傅奚亭從海州歸首都,連公司都未去,直奔江意公司。

  剛行至大樓,恰好碰見司翰跟個二世祖似的甩著鑰匙吹著口哨準備下班。

  乍一見傅奚亭,司翰恨不得能就地隱身。

  但明知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上。

  「傅董,」司翰乖巧討好地喊了聲。

  而後開口出賣老闆。

  「傅董來找江總啊?江總今天下午的飛機去滬州了。」

  傅奚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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