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章 驚人語

  顧湘是上了馬走了一程，眼見左右行人側目，才隱隱感覺到自己這身衣裳似乎同安國公的略有些神似之處。

  她一時也有些恍惚，說羞澀到也不至於，可心口的確有些撲騰，略一垂眸，忽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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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瑛絞盡腦汁地想話題：「……我前日吃了公主……」

  他話聲一頓，神色略有些改變，目光陷入迷離，顧湘怔了怔，都悚然大驚。

  周圍左右扈從更是齊刷刷色變。

  有幾個趙瑛的貼身親衛目光犀利地掃視周圍，仿佛下一刻手裡的劍就要飛出去砸在附近幾個行人的腦袋上，好讓他們通通都失憶，若是不失憶恐怕會再多敲上幾下。

  剩下的扈從們趕緊向自家公子靠過去，謹慎地看著雪鷹修長的手，對方一摸劍包，一眾扈從就齊刷刷地打了個哆嗦。

  要是今天他們公子被人家雪鷹女俠給弄死……他們連報仇的底氣可都沒有！

  公子輕薄人家主人，還不興人家報仇。

  趙瑛的臉上還露出說不出回味的表情來。

  一眾護衛心都要涼了。

  你要有本事真吃了，他們還能說一句自家公子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好歹名士風範。

  問題是前天你都幹了什麼，他們這些貼身護衛還不知道？

  你吃個屁！

  一整天都被李公子堵在書房幹活，連飯菜都是李生親自出去給你提，給你買的，全都是為了儘快趕完工作，好空出整個公主冊封禮來。

  前天他就是真吃了什麼什麼，也只能是在夢裡。

  為了個白日夢丟掉性命，這說出去可怎麼聽？他們也跟著沒了臉面。

  雪鷹身上的殺意簡直讓人遍體生寒。

  好幾個護衛簡直恨不能把李公子經常私底下說的話也說上一百遍——就國公爺這樣的主子，趁早反了了事！

  話雖如此，可身家性命系在人家身上，總歸只敢私底下腹誹個一兩句，這人還是一定要保住。

  一眾護衛暗自警惕。

  顧湘眨了眨眼，略微沉吟，總覺得這會兒她若是出聲阻攔住雪鷹，似是怪不地道。

  人家雪鷹畢竟是在維護她，若連現在這等情況雪鷹都不出手，旁人恐要以為她們好欺負得很。

  不過雪鷹應該不至於真殺人。

  她家雪鷹是老實孩子，雖身懷殺人利器，卻很少動殺心。

  趙瑛身邊的護衛們本來還對顧湘寄予厚望，就見這位身上穿得同公子爺神似的美嬌娥略一揚眉，幽幽嘆氣，伸手悄悄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小聲道：「雪鷹，我這人心軟，見不得血的。」

  雪鷹微微一笑，目光竟帶出些藍光，暗暗磨牙：「不會驚到小娘子的。」

  一眾侍衛齊刷刷打了個哆嗦，面上全是一派慘澹，公子爺啊公子爺，您可真行！兄弟們今日若陣亡於此，墓志銘該怎麼寫才合適？

  「……平日裡到底是誰在埋汰咱們公子冷酷嚴肅得過分，不適合皇城司的氛圍的？把他抓出來給我五馬分屍，凌遲處死。」

  眾人：「……」

  見到今天這情況，他們寧願要一個冷酷嚴肅，平日裡惜言如金，恨不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吐露，讓人一點點猜他意思的公子爺，也不想要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傢伙。

  雪鷹劍上寒芒已透出『劍鞘』。

  侍衛們都做好了一命嗚呼的心理準備，順帶著腹中罵了趙瑛三百句——「這廝真是混帳王八蛋，天底下就沒有這麼坑手下的主人……」

  「……親手所做的蝦醬和炸黃花魚，忽然便感覺我這前二十餘年的生命如此淺薄……真希望以後每日醒來，都能有公主親手做的小菜下粥吃。」

  趙瑛的面上一本正經，神色間略帶些嚮往。

  眾人：「……」

  雪鷹這一劍將將出鞘，此時卻殺氣略止，第一次懸在半空中猶猶豫豫不知該放還是該收。

  殺意已起，不那麼好收。

  可自家小娘子的本職是廚師，身為一名廚師，讓人這般真情實感地誇讚，想必也是高興的。

  即便誇讚的這個傢伙是個磕巴，一句話愣是拖了好半晌才說完，可他誇得太真心實意了，讓人真是不好意思翻臉無情。

  雪鷹的牙齒咯吱咯吱響。

  周圍一眾侍衛左看看，右看看，訕訕而笑，瘋狂地從腦子裡肚子裡搜刮各種能讓雪鷹女俠消火的詞彙。

  「噗！」

  顧湘一下子笑起來，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坐在馬上緩緩彎身行禮：「若是讓我的食客，每日都只能吃這一點小菜，那就是我的過錯了。」

  她一開口，雪鷹猶豫了半晌，還是把劍又背回背上去。

  「呼。」

  一眾侍衛都鬆了口氣，不約而同地迭生催促，加快速度趕緊朝皇城司而去。

  趙瑛被催得不自覺小跑起來，眉峰不由一聳，冷目瞪視自家這一群不長眼的手下。

  侍衛們全當沒看見，徑直又加快了速度。

  趙瑛：「……」

  一路入承天門，看到皇城司衙門連成一排的房子，侍衛們趕緊抹了把辛酸淚，看門房都覺得親得不行，簡直恨不能抱住兄弟們直接上嘴啃上幾嘴。

  門房：「……」

  「哎，實在是……說不清楚，總之，以後國公爺再去探望公主，別讓我們跟著了，寧願出京去辦些苦差事，也不想跟著他老人家。」

  眾人齊刷刷點頭。

  李生正好迎出來，就聽到家裡侍衛這番剖白。

  「咳。」

  一眾侍衛嚇了一跳，面面相覷，連忙站好，眼觀鼻鼻觀心，都不敢吭聲了。

  李生沒說什麼，只擺擺手讓他們去休息，一轉身卻是心下頗欣慰的喟嘆了聲，不容易啊！

  終於有人知道他們這位公子到底有多麼不靠譜。

  這些年來，唯有自己一個人承擔著如此重的壓力，難！

  「阿嚏！」

  趙瑛倏然打了個噴嚏，忙避開一尺去，生怕傳給阿湘病氣，心道回頭就召大夫來診診脈，他可是有陣子沒鬧過大毛病，心裡總是提著口氣。

  他自小身體就不大好，三天兩頭病一病，若有陣子不病，之後就會重病一場。

  以前他到也習慣了，可最近總覺得，身體還是要好好保養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