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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變化(三)

2024-05-18 22:27:48 作者: 玖拾陸

  霽錦苑的午後一直很安靜。

  楚維琳要小憩,一院子的僕婦丫鬟便是想說笑,也都是放低了聲音的。

  剛剛起了一陣大風,吹了一院子落葉,兩個小丫鬟忙著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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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婆子搬了把杌子坐在廊下遮陽處,手中蒲扇搖個不停。

  張婆子笑著過來,推了她一把:「後天就是中秋了,你說,會分多少賞錢?」

  「怎麼,又輸錢啦?」紀婆子笑著搖了搖頭,「我可說不準呢。」

  「奶奶的胎是安穩了的,那個什麼空明師太說準是個哥兒,這上上下下都高興著呢,爺和奶奶也高興,應當少不了。」張婆子搓了搓手,眼睛四處轉了一圈,正好瞧見從東廂書房外頭經過的翡蘭,她趕忙努了努嘴,「咱們賭一把?」

  紀婆子瞪了她一眼:「這個你都敢賭?叫奶奶知道了,老姐姐,這飯碗可都要丟了!」

  「哎呦我就是說說,連流玉姑娘都盯著她,遲早的事情。」張婆子說完這一句,再不提這個話題。

  對面的翡蘭完全沒注意到兩個婆子在談論她,施施然走到正屋外頭,笑著與滿娘道:「奶奶還未醒吶?」

  滿娘抬頭看了下日頭高度,估摸了下時間,道:「奶奶剛起,幾個姐姐們在裡頭伺候奶奶更衣梳洗,都走不開呢,你去喚一下水茯,讓她去爺書房裡添些冰降降溫,爺一會兒該回來了。」

  翡蘭眼珠子一轉,笑著應下。

  滿娘一直瞅著翡蘭,見她去水茯屋子外頭轉了一圈,又沖自個兒比劃了一番,徑直去了東廂書房。

  流玉正在東稍間裡,透過窗子見到翡蘭進了書房,趕忙出來問滿娘,道:「怎麼回事?」

  「是個愚的。」滿娘撇了撇嘴。

  流玉搖了搖頭:「我去和奶奶說。」

  內室里,寶蓮替楚維琳梳頭,娉依在收拾床鋪,寶槿捧著水盆往外走,一個沒留神差點和流玉撞了個滿懷。

  寶槿連連道歉,流玉笑著擺擺手,到楚維琳跟前,垂手道:「奶奶,翡蘭去了書房。」

  娉依聞聲,轉頭看了過來。

  楚維琳頷首:「知道了。」

  這個翡蘭,楚維琳盯了有些日子了。

  剛懷孕的時候,李德安家的就和楚維琳說過,既然府上沒有雙身子時就一定要抬舉個姨娘出來的規矩,常郁昀又不是那等性子的,楚維琳也不用裝什麼賢惠,只管過舒坦日子便好,幾個大丫鬟都是通透人又貼心,無需防備掛心,反倒是院子裡那些不知根知底的,誰曉得會不會有哪個不知好歹。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句話楚維琳是很認同的,也讓流玉幾個留心著,免得出了什麼意外。

  一開始,倒也沒發現什麼不對勁的,直到淳珊有孕被留在了松齡院裡安胎之後,這個翡蘭就有些不對勁起來。

  常郁昀的書房素來是水茯和娉依在打理,流玉從不越俎代庖,偏偏就是翡蘭,費著心思想靠過去。

  最初察覺出不對的是娉依,只是這等事情還沒憑沒據的她不能亂告狀,水茯卻不這麼想,這要是有憑有據了可就來不及了,直接告到了楚維琳跟前。

  楚維琳觀察了兩日,結果有些讓她哭笑不得,她看到的是常郁昀避著翡蘭走,便打趣道:「你自個兒的院子,怎麼就這麼憋屈了?」

  常郁昀苦笑,他對那些心思本就敏感,若不然成親前也不會大手一揮打發了這麼多人出去,因而翡蘭的不合適舉動他是最早發現的,只是楚維琳畢竟大著肚子,他也沒想拿這些事情來煩她,乾脆自個兒避開。

  楚維琳本想直接趕了翡蘭出去,寶蓮卻連連搖頭。

  翡蘭若是從外頭買來的,楚維琳把她賣了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體,但她是個家生子。翡蘭的爹是常恆翰的奶兄弟,她娘在大趙氏跟前能說上幾句話,這還沒有真憑實據的,直接把人趕出去,不太好交代。

  真要硬趕,倒也不是不成,大趙氏要是過問,咬定了八字不合衝撞了,便是松齡院裡也說得過去。

  楚維琳卻不想這麼簡單,不然大趙氏以後再往霽錦苑裡塞人,她收下了也還膈應。

  至於抓真憑實據,狐狸總會露出尾巴來的,這會兒看來,應當是忍不住了。

  中秋這日,楚維琳分了紅封,給眾人放了假。

  常郁昀不當值,吃過了午飯,就坐在東稍間裡和楚維琳下棋。

  這段時間對弈多了,楚維琳感覺有些開竅,局面沒有那麼一邊倒了,因此也下得興致勃勃。

  剛走了幾十手,寶蓮挑了帘子進來,道:「爺、奶奶,三爺過來了。」

  常郁曉?

  這人倒是稀客。

  常郁昀起身出去,就見常郁曉站在院子裡,手上提著一個酒罈子,沖他直笑。

  「尋你吃酒。」常郁曉搖了搖酒罈。

  常郁昀接過酒罈子,交到了娉依手中,吩咐她溫了之後送到書房來,又與常郁曉道:「這一壇有些多了吧?怎麼不把二哥、四哥喚來?」

  「你還不知道他們?這個時辰吃完酒,夜裡團圓宴他們還能坐得直?你酒量好,我只找你。」常郁曉攬了常郁昀的肩膀,比劃道,「你剛才聞到味兒沒有,上等的黃酒,吸一鼻子就回味無窮。」

  常郁昀笑道:「我難得休息,你卻不讓我陪媳婦。」

  「還不夠黏糊的?曉得你們感情好,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屋裡那老虎太兇了,我惹不起我躲呀。」常郁曉抬眼正好從窗口瞧見楚維琳,咧著嘴大笑道,「五弟妹,先借一會兒,可別小氣呀。」

  常郁曉和徐氏一直在鬧,兩人關係本就說不得親昵,出了淳珊這個事體之後,徐氏就沒給過丈夫什麼好臉色,常郁曉從前收的那幾個通房也不懂事,見淳珊爬上去了,恨不能日日黏在常郁曉身上,常郁曉原本也不是什麼強勢的人,又覺得理虧,不敢和徐氏對著幹,恨不能離通房們遠遠的。

  鬧到了最後,徐氏還是那個樣子,常郁曉貼冷屁股也把臉貼冷了,乾脆連徐氏一塊躲。

  平日裡白天還能出門去轉悠,這中秋之日,連常恆翰都在家中,常郁曉也不敢出去,又不想回屋裡去,只能捧著酒罈子躲到常郁昀這裡來了。

  娉依溫了酒,又備了些小菜,送去了書房。

  常郁曉一杯下肚,嘴上說個不停,全是抱怨徐氏的話。

  夫妻吵架,旁人越勸就越亂,常郁昀只聽不說,到最後一壇酒沒了,他沒喝到幾口,全進了唉聲嘆氣的常郁曉的肚子裡。

  常郁曉的酒量算不上出眾,黃酒入口綿軟,後勁卻十足,整個人暈天轉地的。

  這個樣子,一時半刻都醒不來。

  書房裡備有榻子,常郁昀把常郁曉扶到榻子上躺下,又取了薄毯蓋上,便起身出了書房。

  娉依守在書房外頭,常郁昀吩咐道:「三哥吃多了,讓他睡一會兒,廚房裡備些醒酒湯,晚些讓三嫂來領人。」

  娉依應下。

  常郁昀回到屋裡,楚維琳在內室里歇午覺,他就坐在東次間裡繼續擺弄棋盤。

  日頭微微偏西時,寶蓮從外頭回來,見娉依就守在書房外,她沒顧上手中還拎著東西,走過去問道:「爺在書房裡?」

  娉依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是三爺來尋我們爺吃酒,吃多了就在裡頭歇會兒,我們爺和奶奶在屋裡。」

  寶蓮明白了。

  娉依估摸了下時辰,道:「這一個個都還沒回來呢,一會你來替我吧,我去三奶奶那兒報一聲。」

  從霽錦苑去徐氏那院子還有不少路,寶蓮剛從府外回來,也不想折騰這一趟,便應下了。

  娉依前腳剛走,紀婆子後腳回來了,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打開后里頭有幾個小巧的月餅,與寶蓮道:「姑娘,這是我媳婦兒自己搗鼓出來的,雖是普通的豆沙餡兒,但這餅皮不一樣,你試試。」

  寶蓮盯著那月餅看,那皮晶瑩剔透,印出裡頭紅色的豆沙,她嘗了一塊,道:「媽媽可千萬給滿娘留一個,她喜歡這些。」

  紀婆子連聲應下。

  「姐姐和媽媽在說什麼呢?」

  寶蓮正和紀婆子說話,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她越過紀婆子看去,正是翡蘭回來了。

  紀婆子笑了笑,沒說話,寶蓮正要開口,忽然想起常郁曉就在書房裡,她不由計上心來,道:「你來得正好。爺和三爺中午吃了酒,正在書房裡睡著,我估摸著奶奶該醒了,我要進去伺候,翡蘭你守著門,媽媽去備下醒酒湯。」

  翡蘭高高興興應了,紀婆子詫異,拽著寶蓮的手不知道怎麼開口,卻反被寶蓮拽走了。

  等離得遠了些,紀婆子才壓著聲喚道:「姑娘,這不妥當吧?」

  「哪裡不妥?」寶蓮反問道。

  「這……」紀婆子支吾了會兒,有些說不出口來。

  寶蓮放開紀婆子的手,笑道:「媽媽既然知道哪裡不妥,趕緊端了醒酒湯過去,千萬別耽擱了。」

  紀婆子一怔,這是姜太公釣魚?那魚兒可真是會咬鉤的呀!

  不敢耽擱,紀婆子急匆匆去了廚房,也不管什麼醒酒湯了,盛了點熱水就往回趕。

  書房外頭沒有人,門也是關上的。

  紀婆子一個頭兩個大,邁著大步衝過去,深呼吸了一口氣,躡手躡腳推開了門,繞過去一看,她手上的東西直接砸在了地上,滾燙的水燙得她一聲大叫。

  常郁曉坐在榻子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翡蘭衣衫半解,卻是一臉震驚看著榻子上的人。

  為何不是常郁昀?

  紀婆子想問,翡蘭更想知道,她進來時,榻子上的人背對著她,她自己解開了衣服,從後頭靠過去抱住了那人,那人揮手推她,她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常郁曉。

  紀婆子叫得慘痛,正屋裡的人自然也聽見了。

  楚維琳剛從內室出來,被這叫聲唬了一跳。

  常郁昀也皺起了眉頭,道:「我去看看,你坐會兒。」

  「寶蓮,把窗戶支開些。」楚維琳道。

  寶蓮去開了窗,轉過身來附耳與楚維琳說了幾句。

  楚維琳愕然:「你這是把三叔都拖下水了?」

  「總比讓我們爺去好些吧……」寶蓮嘟著嘴,道,「盯得很緊,斷不會叫她得逞的……」

  楚維琳搖頭嘆氣,終是無奈道:「就這樣吧。」

  寶蓮張了張嘴,她想說翡蘭的娘在長房有些體面,就該讓大趙氏教訓翡蘭去,楚維琳無需插手,可這話到底是繞在了喉頭,沒有說出來。

  常郁昀進了書房,裡頭情形一目了然,紀婆子腳痛摔在地上,翡蘭忙著整理衣服,常郁曉揉著發脹的腦袋,還沒有回過神來。

  「五叔,我們爺歇在這兒了?」徐氏的聲音從書房外傳來,娉依傳了話過去,徐氏便親自來了,剛一腳踏進來,一見裡頭狀況,她的面色一下子猙獰起來,「常郁曉,我跟你拼了!」

  徐氏張牙舞爪地撲過去,常郁曉沒躲開,叫她撞了個滿懷。

  「厲害啊你,你吃了多少酒給了你雄心豹子膽了,上回拖了一個,這回又拖一個,你眼裡還有我沒有!」徐氏又哭又喊,手上一點不泄勁,直直就往常郁曉身上扭。

  常郁曉被她一鬧,一下子醒過神來,趕忙閃躲:「沒有的事情,你等等、等等!你聽我說!」

  「聽什麼聽,聽什麼聽!聽你怎麼睡丫鬟的?要臉不要臉啊你!」徐氏在氣頭上,哪裡肯聽半句話。

  常郁昀一看這架勢,轉身對跟著徐氏來的兩個丫鬟道:「別站了,上去把你們奶奶拉開。」

  兩個丫鬟手上也不敢用勁,又是勸又是拉的,好不容易才把徐氏扶開,讓她在一旁坐下,常郁曉沒躲開幾下,身上很是狼狽。

  楚維琳進來時,屋裡氣氛正僵著,只聽見徐氏啜泣,嘴裡不住罵著常郁曉。

  「三嫂……」楚維琳喚道,「莫急啊三嫂,先聽聽三伯怎麼說吧。」

  「能怎麼說?又不是頭一回了!」徐氏哭得眼睛紅腫,拉著楚維琳的手,道,「你院子裡的這個丫鬟,以後是要去我那裡了,你這兒少了人,回頭看上哪個只管和我說,我厚著臉去跟婆母討來給你。」

  楚維琳掃了眼跪坐在一旁的翡蘭,與娉依道:「紀媽媽傷了腳,趕緊請人來瞧瞧。」

  娉依急急去了。

  岑娘子還沒來,大趙氏不知從哪兒得了風聲,先一步到了。

  「到底怎麼回事?」大趙氏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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