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酣戰（下）

  炭火堆仍熾熱著，原來厚度將近半米的炭堆在之前半小時的盛大篝火演繹後，高度燃燒，地面已經鋪了厚厚一層灰燼。

  夏羽正陸續搬運幾個大盤子，放在駱駝烤架旁。

  看他戴上手套，將一隻表皮烤得略微焦黃的羔羊，向著烤架之上的龐然大物腹部塞去。

  

  頓時，廣場響徹譁然聲。

  不止龍頭朱戟反應過來，在場名廚，不少人驚得起立，於是乎又是一片椅子跌倒響動的聲音。

  顏奇錯愕，老頭子夏擎則一拍椅子扶手，失聲道：「原來是阿拉伯國家的食譜！」

  「豈不是麼！」

  顏奇喃喃：「烤全駝，本就是一道大菜，在中東阿拉伯那些國家，屬於國宴上必有的硬菜……他這是把充滿阿拉伯風情的國宴食譜，照搬過來了？」

  照搬？

  在場許多名廚直搖頭，看出夏羽要賦予阿拉伯國宴食譜濃濃個人印記的「小動作」。

  先是往駱駝腹腔，塞進一隻羔羊。

  這羔羊，大小正好。

  而且，之前眾人被盛大的烤全駝演繹晃暈了，沒有過多注意同時放在烤架上，處於炭堆火陣中心，隨整隻駱駝一起烘烤的羔羊、鴿與雞。

  單單塞進羔羊還不夠，夏羽操作行雲流水，又往羔羊腹腔，塞進烤雞。

  就這樣，一層層的。

  最外層是5成熟左右的烤全駝，第二層是羔羊，第三層是雞，最裡層是鴿子！

  「差不多了——」夏羽退一步，看架子上的龐然大物，『超視覺』能隱約看到內層交疊的食材，一層層擠壓著。

  照搬阿拉伯國宴大菜的食譜？夏羽不是沒聽到竊竊私語聲，內心一笑置之。

  實際上，他的靈感，源自《火焰烤乳豬》。

  『牛腹誕豬』的畫面足夠驚人，那麼換成駱駝腹誕下羔羊，羔羊又誕雞，雞生鴿呢……

  先從食材談，什麼中東土豪的國宴硬菜，簡直弱爆了。

  『岩石羊駝肉』，不凡吧？

  在蒙古高原的小酒館，隨手烹調羊駝腿，就得到一篇至今未命名的紫色頂級食譜。要知道，食譜的等級，與主食材的等級，不分彼此。

  夏羽是知道『岩石羊駝肉』美味程度的，若烤好了，秒殺什麼烤肉大拼，輕輕鬆鬆。

  什麼，質疑羔羊肉質的堅硬特性？『美酒駱駝』就是這一環極為關鍵的破解，為什麼偏偏將烤全駝，控制在5成熟呢，如果看到駝峰中還沒蒸發流溢出來的紅酒，在場名流就知曉真相了，或許，此刻也有人提前洞悉了夏羽欲用駝峰美酒，「醃製」羊駝肉的小伎倆。

  烤和醃製，同步進行，兩不耽擱！

  而談及普普通通的『雞』與『鴿』，夏羽嘴角綻放一抹神秘笑容。

  食材本身是普通了，先天劣勢沒法，但如果佐以高等醬料呢？

  別忘了，還有一張金色牌沒打出來啊！

  一手王炸！

  隨後，在多個直播鏡頭的對焦特寫中，夏羽悶頭給最內層的乳鴿，細緻地縫上針線，把乳鴿腹部的豁口嚴嚴實實封住。

  目睹此景，遠月極星寮大堂，幸平創真嗓門放大了：「我敢肯定夏講師一定在乳鴿腹內放了東西！」

  「這不是廢話嘛！」

  榊涼子、吉野悠姬、伊武崎峻等小夥伴，表示無語。

  一色慧微微地眯眼：「乳鴿腹內，有另一層天地？第四層？會是什麼，蛋嗎……」

  嘀嗒。

  這時鏡頭拉近給予乳鴿縫合處，一個放大特寫鏡頭，針線清晰可見。

  一滴液體，正從縫隙，微微滲漏出來。

  夏羽以手拭去，並盯看縫隙一陣子，直到確認再無泄漏時，這才輕輕頷首。

  他卻不知，四座驚呆狀。

  觀眾前一刻還在絞盡腦汁，推測乳鴿腹內有啥機密，不曾料到是液體！

  「……醬汁？」

  「是了，你們看粘稠度，這醬汁很濃！」

  「為什麼要提前把醬汁，塞到乳鴿腔內啊？」

  夏羽對嘈雜聲音不以為意，他隔空對炭火堆外的鬼父，點了點頭，薙切薊立刻向幾名黑衣男子揮了揮手，眾人各自抱一麻袋的木炭，不出幾分鐘，炭堆燃料補充完畢，原來的熾熱被未燃燒的木炭掩蓋了許多。

  但是，當人們看到薙切薊再持幾升容量的油瓶上前，對新添木炭潑灑，那轟然擴散和升高的焰之海，再度占據視野！

  無窮的猛火！

  ……

  這場踢館性質的廚藝論劍，嚴格意義上，並不屬於食戟。

  開片前，雙方沒有互換食戟條約。

  然而，在座的名廚名流，乃至在主樓里沒有露面的龍頭，絕不就此認為這場廚藝對決的勝負，不夠殘酷。

  沒有勝負條件嗎？

  錯了。

  夏羽賭上的，是個人聲譽，是前程，敗了他註定聲名狼藉，至少一個「驕縱」、「不可一世」的帽子蓋下來就能讓他喘不過氣。無數天才少年正是因此殞落的。

  黃鶴呢，作為地主，正面迎擊年輕的踢館鬧事者。

  他如果敗了，「白雲閣」這塊牌匾，根本不用夏羽摘掉，自己就會掉下來，摔個粉碎。

  因此，對於雙方而言，此戰都不能輸！

  「師父——！」場下，羅天罡勉強從火海處，收回視線，緊張地凝望黃鶴。

  在過去一段時間，龜肉，鶴肉，黃鶴都已經用炒鍋，放油小煎。

  淡水龜雖然沒有甲魚那麼重的土腥味，但為了一鍋湯的味道、口感，去腥的工序不可缺。

  下油，放薑片，放蔥段，黃鶴抓盤子，3厘米大小的塊狀鶴肉，一粒粒跌進熱油熱鍋中，嗞嗞嗞，在刺耳的炙燙聲音中，不少人揉揉眼睛，仿佛見到了鶴巢被踢翻，群鶴爭先恐怖奔逃的畫面。

  「咚！」

  見炒鍋里的鶴肉，迅速變色，表層開始收縮，排擠出有味道的汁水，黃鶴風輕雲淡的輕點頭，手再抓一旁的龜肉。

  此時，龜肉與龜殼脫離，且被切割成與鶴肉對等大小，而奇怪的是，龜肉落在沸騰的炒鍋里，觀眾猶如聽到重物墜落深潭的音效。

  炒鍋上空的煙氣，冒的更厲害了。

  隱隱約約，不屬於火焰的燥熱，而是一絲冰涼氣息擴散出來。

  轟隆！

  冥冥中，兩團氣息的對撞！

  顏奇瞳孔微微收縮，看火焰升騰和呼嘯的『天雄火焰車輪』大陣，再眺望黃鶴烹炒龜肉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水生之氣，不由地沉聲道：「氣與氣……」

  夏擎則抱臂酷酷地道：「武學有氣理，傳統醫藥有氣理，美食菜餚也有。」

  「美食菜餚的『氣』並不是很玄奧的東西，從食材屬性就可解釋。」

  「鶴肉，無毒，味咸，性寒，食用可以解五臟熱。簡單說，不論什麼種類的鶴，都喜水塘，棲息在水好山好的風水寶地。」

  「綠毛龜更不必說。」

  鼻子擠出一記淡淡的哼聲，夏擎目露譏誚：「從鶴肉龜肉濃重的水氣寒氣看，這分明就是黃鶴親手悉心養殖的屬性食材。上次，他與我在樓麟艦上對決時，就用了那麼一隻鶴，現在對上我孫子，在原來的基礎上，還添了一隻龜……哈哈，為了敲打後輩，殫精竭力，還真是宅心仁厚啊！」

  不管外界怎麼看，黃鶴的『萬年羹』，已經進行到收尾的一步。

  灶上，放大蒸鍋，一個青銅爐鼎樣式的鍋子，裝了鶴肉、龜肉，再灌注高湯，使得鍋子成溢滿狀態。

  古樸的鍋子，赫然擺放在蒸格上！

  隔水燉！

  黃鶴合上蓋子，雙手在一側的毛巾上，揉了揉，旋即轉身對鏡頭笑了笑。

  不用什麼年輕人的自信飛揚，老一輩的名廚，立於台上，任誰都能窺知到他此刻內心的胸有成竹。這是多年積累下來的大廚氣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