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我愛你，從這裡一直到月亮

  陸小璇並不想站起來念作文。

  以前不想是因為自己的作文並不好。這次不想是因為，她不想把哥哥為自己寫的作文，給別人看。

  那故事，就是哥哥講給自己的。

  她就不想給他們看。

  但，既然老師親自點名了，那就只能讀了。

  「小璇，不是哥吹牛逼。明天你這文拿出去，絕對亮瞎你們老師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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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哥再給你畫一套配套的插畫。這逼格，你明天肯定是全班第一。」

  腦海中，哥哥昨晚說的話，再度浮現。

  想到哥哥，陸小璇不禁嘴角抿笑，讀讀就讀讀吧。

  「小栗色兔子要上床睡覺了。它緊緊抓住大栗色兔子的長耳朵。它要大兔子好好地聽它說。」

  「猜猜我有多愛你？小兔子問。」

  「噢！我大概猜不出來。大兔子笑笑說。」

  「我愛你這麼多。小兔子把手臂張開，開得不能再開。」

  咦，有點意思。

  之前讀了這麼多作文，其實都是表達自己與父母之間的愛。

  而這一篇，竟然是以童話的方式來表達。

  聽到開頭，岑柔不禁點了點頭。雖然只有短短几句話，但岑柔已經可以確定，這篇作文，看起來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而在她的腦海中，則是浮現出家長會時，那個坐在小璇座位上的二十來歲青年。

  沒想到，小璇的哥哥，看起來平平淡淡。在寫作上，還是有點水平。

  「大兔子有雙更長的手臂，它張開來一比，說：可是，我愛你這麼多。」

  「小兔子動動右耳，想：嗯，這真的很多。」

  教室內，陸小璇的聲音還在繼續著。

  昨晚，哥哥寫完這故事後。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快要睡覺時，更是纏著哥哥給她讀了好幾遍，才睡著。

  所以，這次的朗讀，她也有些按照哥哥給自己朗讀時的口吻來。

  輕柔，卻又帶著深沉。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麼高，高得不能再高。小兔子說，雙臂用力往上撐舉。」

  「我愛你，像我舉的這麼高，高得不能再高。大兔子也說。」

  「哦，小兔子想，真糟，他又比我高。」

  聽到這裡，一直坐在後排的趙明忍不住抬起了頭。

  嘴角抿起笑容。

  他暗自下了個評論，有趣。

  之前雖然這些同學都有讀過作文。

  有自己寫的，也有家長寫的。

  但毫無疑問，沒有一篇，是入他眼的。

  唯獨這一篇，儘管只有幾段，已經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當然，一篇作文能抓住趙明的心，除了作文本身有趣外，還有個重要的原因。

  那便是江州晚報的徵文！

  趙明是江州晚報的記者，上上個月，江州晚報開闢了一個趣味版塊。

  趣味版塊，可不是說笑話。

  而是一些專門給孩子們看的趣味童話。

  兩個月來，江州有名的童話作家，都已經約了個遍。

  直到現在，稿子的數量已經為數不多了，他今天來江州實驗小學。

  就是想來問問小學中的老師，有沒有興趣來寫幾篇徵文。

  沒想到，老師那邊還沒徵到，竟然在這個小小的公開課上，聽到一個不錯的童話開頭。

  不過，還要繼續聽下去。

  虎頭蛇尾的作品可多了。

  開頭不錯，並不代表整篇好看。

  更何況，這個小孩子還說是哥哥寫的。應該也是個普通人。

  不會是什麼大作家。

  虎頭蛇尾的可能性，還是有點大的。

  陸小璇可不知道，自己讀出的作品，已經徹底吸引起了一名將近十年教齡的教師，和一名江州晚報記者的關注。

  她依舊不緩不快的讀著：

  「小兔子又有個好主意，它把腳頂在樹幹上倒立了起來。他說：我愛你到我的腳趾頭這麼多。」

  「大兔子一把抓起小兔子的手，將它拋起來，飛得比它的頭還高，說：我愛你到你的腳趾頭這麼多。」

  「小兔子大叫：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路，在遠遠的河那邊。」

  「大兔子說：我愛你，一直到過了小河，越過山的那一邊。」

  涉水翻山，可證吾愛。

  趙明腦海中冒出八個字。

  作者雖然未言明。但過河翻山，顯然已經有了這個意思。

  顯然，這篇童話故事，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表達愛，已經從了單純比較手臂長短，到了涉水翻山這個境界。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陸小璇的身上，沉浸在了故事裡。

  一邊的楠楠微張著小嘴。

  怪不得小璇不要自己的作文。

  原來，她哥已經給寫了，還寫的這麼好。

  岑柔更是一副驚喜的目光看向小璇。

  身為語文老師，即便沒有聽完故事。就這幾百字，她已經能判斷出寫作者的水平了。

  能夠把大小兩隻兔子寫的如此傳神，這筆力，更勝過於自己！

  只是不知道，結尾會是什麼了。

  難道，就是單純比大兔子的愛，勝過於小兔子的愛。

  既然如此，題目又為什麼要叫猜猜我有多愛你呢。

  而且光是如此，故事會不會有些單調。

  在岑柔的胡思亂想中，陸小璇的聲音，越來越輕柔。

  「小兔子想，那真的好遠。」

  「它揉揉紅紅的兩眼，開始困了，想不出來了。它抬頭看著樹叢後面那一大片的黑夜，覺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比天空更遠的了。」

  「大兔子輕輕抱起頻頻打著呵欠的小兔子，小兔子閉上了眼睛，在進入夢鄉前，喃喃說：我愛你，從這裡一直到月亮。」

  「噢！那麼遠。大兔子說。真的非常遠，非常遠。」

  「大兔子輕輕將小兔子放到葉子鋪成的床上，低下頭來，親親它，祝它晚安。」

  這就結束了嗎？

  陸小璇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直細細聽著故事的岑柔和趙明的眉頭，不禁同時皺起。

  從頭到現在，故事是好故事。

  但同樣的，他們都察覺出了，還差一點。

  這樣的結尾，並不完整！

  這點不完整，如同白紙上的一點墨點。

  讓他們難受，乃至於想要抓狂。

  而就在他們都覺得缺了些什麼，內心難受抓狂的時候。

  刻意停頓了會兒的陸小璇，再度開口。

  這個停頓，是她跟著哥哥學的。

  當時哥哥就每次讀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每次在這裡停頓，她都覺得怪怪的。

  但等到哥哥徹底把故事講完，她又覺得。

  這裡的停頓，反而更能表達之後大兔子的愛。

  想必在故事裡，大兔子，也會一如自己現在這樣，停頓著，看著小兔子，等看到小兔子徹底睡著後。

  才會輕輕說出那樣的話吧。

  哥哥肯定跟大兔子愛小兔子一樣愛小璇。

  不然，他又怎麼寫得出這樣的故事呢。

  「然後，大兔子躺在小兔子的旁邊，小聲地微笑著說：」

  「我愛你，從這裡一直到月亮，再……繞回來。」

  「再繞回來……」

  短短的四個字，飽含無限深情！

  原本還糾結故事戛然而止的岑柔愣住了。

  原本還在想自己要不要續寫個結尾的趙明愣住了。

  就連校長和教育局的主任，都愣住了。

  班級內的小朋友可能聽不出什麼，但到他們這等水平，自然知道，這文章……了不得！

  尤其是趙明，如果不是因為在課堂上，他現在甚至想直接站起來鼓掌！

  在他的腦海里，更有個念頭，瘋狂迴旋。

  那便是：自己今天一定要見到這個作者。

  自己要讓這篇作文。

  登上江州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