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從風雪山神廟開始講起

  「呵呵，還題目是作書第一件事，這不都是屁話麼。有本事你說《水滸傳》哪裡好啊。」

  「散了吧，主播只會逼逼。」

  「還噴《三國演義》和《西遊記》書名不好。《三國演義》再不好，我也知道七進七出趙子龍；《西遊記》再不好，我也知道大鬧天空孫大聖。」

  「你個《水滸傳》有什麼？」

  即便陸承已經開講，但噴他的彈幕，依舊在繼續著。

  關注數，也是依舊瘋狂下掉，直到掉到十五萬，這才勉強停了下來。

  在線觀看，也只有了四萬。

  「小哥哥別理他們，繼續講。」

  「楊姑娘打賞給主播八級大狂風一個遊艇。」

  「小哥哥給個房管嘛，我去禁言他們。」

  

  「阿芙姐打賞給主播八級大狂風一百個鮮花。」

  雖然有噴陸承的，但同樣，也有一些支持的，已經在用彈幕與打賞，證明了他們的支持。

  「謝謝楊姑娘的遊艇與阿芙姐的鮮花。」

  「謝謝各位支持。」

  「其實，現在噴我的，我也是能夠理解的。畢竟我確實還什麼都沒講。」

  「對於《西遊記》和《三國演義》，我其實少年時就讀過數遍，剛才也只是說書名而已。」

  「之所以這次單獨說《水滸傳》，皆因世人都覺《三國演義》與《西遊記》好。」

  「相信現在在看我直播的觀眾，無論是發著彈幕噴我的，還是支持著我，大部分也都是認為《水滸傳》配不上三大名著之一的頭銜吧。」

  「但仔細想想，到底是前人錯了，還是我們……根本看不出《水滸傳》的好。」

  「要知道，我們並非站在指點萬山的峰頂上，我們甚至趴在文化斷層的陰溝里。」

  說到這，陸承不禁感慨。

  在這個世界，同樣有一場浩浩蕩蕩的文化運動。正因為這場運動，傳統文化也陷入了斷層之中。

  「如果你們覺得自己的眼光，足以看出《水滸傳》好壞。大可以取關，前去看另外主播。」

  「如果你們也覺得可能是大眾沒有看懂《水滸傳》，不妨繼續聽下去。」

  儘管陸承已經將姿態一度放低，但彈幕依舊狂噴不已。

  「呵呵，譁眾取寵。」

  「唱你的歌去吧。」

  「主播小學畢業了沒。」

  對於這些彈幕，陸承依舊不予理睬。

  因為大部分，能夠長期在太學分類流連的觀眾。

  素質不說極高，但起碼不會像這樣，連內容都不看，就直接狂噴。

  說到底，這些人，一部分是原先是看自己直播，還有一部分是無聊前來太學分類的。

  這些，都不是自己的受眾。

  「支持主播的刷一波666把那些彈幕遮掩下去。」

  陸承淡淡道。

  見直播間果然刷起一波666的彈幕，陸承繼續開講下去。

  「作《水滸傳》者，真是識力過人。某看他一部書，要寫一百單八個強盜，卻為頭推出一個孝子來做門面，一也；」

  「三十六員無罡，七十二座地煞，卻倒是三座地煞先做強盜，顯見逆天而行，二也；」

  「盜魁是宋江了，卻偏不許他便出頭，另又幻一晁蓋蓋住在上，三也；」

  「天罡地煞，都置第二，不使出現，四也；臨了收到「天下太平」四字作結，五也。」

  從系統購買的《水滸傳·金聖歎批評本》如一本書，幻現在陸承的腦海中。

  所以，在將這些段落說出的時候，陸承沒有一絲磕絆。

  這種在一開始還不明顯，但到陸承真正開始講《水滸傳》內容的時候，隨口就能將原著里的字句全部說出。

  那種震撼，絕對如同驚濤駭浪！

  「握草，我剛翻了水滸，還真是。摸著天杜遷是地妖星，雲里金剛宋萬是地魔星，旱地忽律朱貴是地囚星。都是地煞！逆天而行。簡直了。竟然還有這種讀法？？？」

  「這不會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吧。可能施耐庵都沒這麼想……」

  「聽主播講，聽主播講，我忽然感覺有點意思了。一百零八個強盜，要推出孝子做門面。」

  顯然，陸承幾句話下，已經有人意識到了不凡之處。

  「《水滸傳》寫一百八個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樣。若別一部書，任他寫一千個人，也只是一樣；便只寫得兩個人，也只是一樣。」

  「《水滸傳》章有章法，句有句法，字有字法。人家子弟稍識字，便當教令反覆細看，看得《水滸傳》出時，他書便如破竹。」

  「哇主播這個講話的風格，好像明朝那會兒的。但是又聽得懂，就很舒服。」

  「還真是，我一個朋友就是寫小說的。我看過他寫的，感覺他好幾個配角，其實性格都一樣。就是樣子變了變。」

  彈幕議論紛紛，那些噴陸承的彈幕，雖然依舊猖狂湧現在直播間內。

  但顯然，比起之前，已經少了許多。

  「江州城劫法場一篇，奇絕了；後面卻又有大名府劫法場一篇；一發奇絕。」

  「潘金蓮偷漢一篇，奇絕了；後面卻又有潘巧雲偷漢一篇，一發奇絕。」

  「景陽岡打虎一篇，奇絕了；後面卻又有沂水縣殺虎一篇，一發奇絕。真正其才如海。」

  「劫法場，偷漢，打虎，都是極難題目，直是沒有下筆處，他偏不怕，定要寫出兩篇。」

  隨著陸承話語說罷，彈幕回應著：

  「同樣的劇情寫兩次，天吶，我怎么小時候沒發覺。」

  「主播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以反駁。」

  「被主播一說突然有點想看《水滸傳》了呢。」

  「《水滸傳》有許多文法，非他書所曾有，略點幾則於後：」

  「有倒插法。謂將後邊要緊字，驀地先插放前邊。如五台山下鐵匠間壁父子客店，又大相國寺岳廟間壁菜園，又武大娘子要同王乾娘去看虎，又李逵去買棗糕，收得湯隆等是也。」

  「有夾敘法。謂急切里兩個人一齊說話，須不是一個說完了，又一個說，必要一筆夾寫出來。如瓦官寺崔道成說「師兄息怒，聽小僧說」，魯智深說「你說你說」等是也。」

  「有草蛇灰線法。如景陽岡勤敘許多「哨棒」字，紫石街連寫若干「帘子」。字等是也。驟看之，有如無物，及至細尋，其中便有一條線索，拽之通體俱動。」

  「有大落墨法。如吳用說三阮，楊志北京鬥武，王婆說風情，武松打虎，還道村捉宋江，二打祝家莊等是也。」

  「有綿針泥刺法，背面鋪粉法，弄引法，獺尾法，正犯法，略犯法，極不省法，極省法，欲合故縱法，橫雲斷山法，鶯膠續弦法……」

  陸承語速逐漸加快，但直播間的彈幕，卻是一直再減少。

  直到最後一個字落地，直播間，一片靜默。

  原本噴著的彈幕，徹底消失無蹤。

  只有少數的觀眾扣著666發送著。

  所有人都被這一大段的筆法給震驚了。

  關於《水滸傳》，其實這個世界也有幾本評析《水滸傳》的文章或書。

  但從來沒有一篇文章，一本書，能夠大段大段的將筆法例舉至此！

  這些筆法就是連聽都沒聽過啊。

  蘇小婉微張小嘴，她看到了什麼。

  絕地反殺啊。

  她都以為陸承這麼做，粉絲肯定要掉的差不多了。

  可現在呢，她清晰的記得，在之前，直播間的關注只有十五萬。

  現在，這些關注又回來了。

  達到了十六萬。

  雖然這十六萬比不過最初的二十幾萬。

  但這已經代表了，這主播，這八級大狂風，這次直播，其實沒有問題。

  丟失的關注，總有一天，再會回來。

  微博段子，鬼畜視頻，百萬贊剪音，二十萬關注直播，單手啞鈴六十公斤。

  這些自己好不容易接受了。

  現在，又跑出個講《水滸傳》。

  講也就算了，就現在來看，似乎對《水滸傳》的研究，還極其之深。

  這個怪物，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

  「所以，又有誰敢說，《水滸傳》寫的不好！」

  直播間內，陸承看著寥寥的彈幕，一錘定音。

  「如果，沒人否定的話。那就聽我開講水滸。」

  「從風雪山神廟開始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