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明槍暗箭

  宣帝眸子一愣，好似有些沒反應過來。等他注意力集中，眸子一眯。

  「老五，你說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永王口氣輕鬆，就像說一句閒話。

  

  「不就是今日的事麼？就在兒臣第一次離開大理寺之後。」

  他還轉過身，期待地看了一眼榮王。

  而這一眼，同樣也帶去了宣帝的視線。

  那是個敏感的時間，宣帝的心裡的懷疑很快浮出水面。他的視線若虛若實，眼底卻藏著無情的凶光。

  榮王呼吸一滯，剎那間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他咬了一下舌頭，面上露出驚愕的表情，看永王那一眼表現出明顯驚訝又失望的情緒。

  夏其崢深吸了一口氣，「回稟父皇，兒臣同五弟在宮中偶遇時，確實跟那罪臣一道。但兒臣那時完全不知道他做了什麼，所以才跟他走在一起。至於五弟口中所說，確有此事，但不是五弟認為的那樣。那罪臣只是求兒臣同他一道覲見父皇請罪，但是並沒有向兒臣透露分毫究竟是何事。兒臣念其情分，這才應允了他一同進宮。」

  說到這裡，夏其崢激動起來，「兒臣萬萬沒有料到他是個那樣的亂臣賊子，否則兒臣無論如何也不會跟他接觸，請父皇明察！」

  他沒說冤枉，也沒說永王這是在污衊他，但情態言辭莫不透露出這樣的暗示。

  永王眉梢一挑，鼻間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很快，面上變成一派無辜又懵然的表情。

  我不懂皇兄這是在說什麼，又是什麼意思。

  他猶豫了片刻，訥訥開口，「皇兄……怎麼突然說這樣的話？我只是想問皇兄——」

  榮王心底冷笑，抬頭望著他，對視間泄出點點憤怒和不屑。話語裡卻什麼都沒有，「五弟還有什麼疑問？若是有，便都問出來罷！」

  「……」

  永王望了一眼宣帝，沒說出來話。

  宣帝袖中的手輕輕叩擊，把一切都收入眼中。

  「好了。」

  兄弟倆之間那種欲說還休的針鋒相對就像是窗戶紙另一邊的燭光，朦朧但呼之欲出。

  「老二，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夏其崢抿起唇，餘光掃過永王，堅決地屈膝跪了下去。而後開口道：「兒臣識人不清，險些與賊為伍，不僅使自己蒙羞，還辜負了父皇的信任，請父皇責罰。」

  這話意思就是，我錯了，錯在識人不清，但並沒有與賊同謀，更不曾背叛過父親。若是父親認為這樣的我也有罪，那便請罰吧。

  這一招以退為進，用得真是不錯。

  永王砸了咂嘴，還想再添一把火。

  卻沒等及，上首的宣帝冷聲扔下一句，「該罰不該罰，朕心中都有數！」

  誰該罰？誰不該罰？

  這是對兄弟間隱藏的機鋒都清楚的意思？

  兩個王爺都屏住了呼吸。

  「哼！」

  宣帝冷笑一聲，站了起來。

  「此事朕自然會讓人查清楚。你們兩個給朕先回去，在這兒礙什麼眼！」

  礙眼一詞，已是將兩個人此次的表現皆否定了。

  說罷，宣帝率先離去，急欲趕回宮中。

  身後，榮王和永王一個跪著，一個彎著腰。

  等宣帝的身影徹底消失，榮王立刻從地上起來。

  他目光仍落在地上，嘴邊突然冒出來一句，「老五，你好啊！」

  他漸漸抬起頭，嘴角的笑譏誚又冷冽。

  自己竟然一直忽略了這個「好弟弟」！如今終於是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

  永王決定裝傻裝到底。

  眼睛無辜地眨了眨，看著榮王笑得小心翼翼，「皇兄這是什麼意思？愚弟怎麼就好？此話怎講？」

  他有時間耗，榮王可沒有。

  見永王如此反應，榮王只覺得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真是膈應！

  啐了一口，又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老五，有些事情只能是痴心妄想，哥哥勸你，趁早打消了不該有的心思！」

  就憑你還想撬動我？

  永王垂下眼，無措地看向別的地方。

  榮王急著遣人去尋容嬪，沒再多說，匆匆離去。

  而他背後，永王抬起頭，視線直指榮王。眼底的陰雲飄出，隱有雷電閃動。

  宮中。

  容嬪雖受寵，但終究不是中宮，何況上有貴妃，前朝又無人，消息不可謂不滯塞。

  她只知發生了大事，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

  眼看著夜幕降臨，墨藍色的天幕上卻只有寥寥幾顆星辰點綴，她看著突然心中有幾分不安。

  貼身宮女見她望天，隨口提了一句，「星星這樣少，明日天怕是晴不了了。」

  咚——

  不知為何，容嬪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平常粉色的小宮女突然闖入了殿中，不顧其他人的阻攔，直奔容嬪身邊。

  容嬪臉色一變，當即要發火。

  那小宮女抬起頭，臉色冰冷，什麼表情也無，全然不似其他宮女。

  她開口，只一句，「郊外舊苑。」

  容嬪的怒容停住，轉而變得謹慎。

  「除了她，所有人都出去！」

  大宮女面露不愉，唯恐這小宮女同自己爭寵，「娘娘……」

  「滾出去！」

  大宮女無法，只能領著眾人皆退出內殿。

  內殿只剩下兩個人。

  容嬪：「榮王派你來有什麼事？」

  宮女一步跨去，抵在容嬪面前，「事發緊急，此事——」

  一整句話都沒說完，殿外突地哄鬧起來。

  「陛下駕到——」

  容嬪先是驚訝，後驚喜湧上。

  宣帝沒翻她的牌子就來了，這還是第一次呢。

  對面的宮女神情大變，把所有的長話精簡成一句：

  「娘娘可還記得王爺的條件麼，還記得沈家的兩位公子跟沈府門庭麼？」

  沒頭沒尾的問話，容嬪一頭霧水。

  她不解又急切，「榮王這是什麼意思？」

  「有什麼事明日再說，陛下來了，你退下吧。」

  話音方落，宣帝帶著李渝還有幾個侍衛就進了內殿。

  容嬪猝不及防。

  她還沒來得及梳妝呢！

  回過神便慌忙給宣帝行李，「臣妾給陛下請安。」

  「陛下今日怎麼來的如此突然，也不曾著人提前囑咐一聲，臣妾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實在儀容有失。」

  說著，露出一抹嬌怯神色。

  「……」

  宣帝沒說話，也沒讓她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空氣變得古怪。

  容嬪脖頸低得難受，卻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故而一時不敢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