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欺君
2024-04-29 07:31:45
作者: 蘇清黎
「沈執,我誇你聰明,你竟當真了。」
「我上頭有沒有老子,要弄死你都不是多大的事。嘖,你說的話,真是難聽。」
「你、你……」沈執的眼珠子慢慢向上翻,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一樣「哼哧哼哧」的喘聲。
蕭瑾時的眼尾上挑,眸中的光晦澀而深暗。
他老子?
呵。
就在沈執以為自己要死過去的時候,蕭瑾時突然放開了手。
「呼——呼——」沈執猛地呼吸,臉色猙獰。
蕭瑾時瞧著他,漫不經心地甩著袖子,最後雙手負到身後。神色驕矜,具有蔑視一切的氣場。
「沈大人說的話,我記著。我就讓你看看,究竟你的陛下會不會找到你,你的榮王會不會找到你,或者——」
他歪了歪頭,笑得純粹又燦爛,「你會不會生不如死地為我所困。」
此話一落,蕭瑾時的笑臉立刻消失,滿目凌然。
「墨言。」
他的喚聲傳出去很遠。
不一會兒,有一個身材精瘦的男人走出來,五官標緻,只是他身上環繞的一種詭異的森冷幽寒的氣息會讓人忽略他的臉。
蕭瑾時嘴角一扯,「有些話沈大人不願意說,你勸勸他。」
墨言什麼表情都沒有,甚至會讓人懷疑那句「是」是不是從他嘴裡冒出來的。
說罷,蕭瑾時向外走去,把一聲聲「蕭瑾時」的吶喊拋在身後。
沈府那頭。
院判面色如常地被沈錄送出院子,沈錄臉上一直掛著溫笑。
送到沈府二門口,沈錄笑眯眯道:「院判大人慢走。」
院判拱手告辭,「不必送了。」
等到院判上了馬車,車裡車外兩個人的表情皆是一變。
沈錄眼神陰沉又不安,他沒有把握院判會按照他的說法告訴宣帝。沒了沈執的沈府只是一盤散沙,完全處於被動的狀態。
車上的院判則握緊了手,手心濕漉漉都是冷汗,眉眼間陰雲密布。
沈錄的意思他都明白,且不管此事真假,沈錄都想把蕭瑾時牽扯進去。這事該如何取捨?
「沈執」的脈沒了,分明已經是一具屍體,但沈錄竟敢欺君?且不說這事如何如何蹊蹺,只要他把這事回稟給陛下時出了問題,沈執什麼時候死的他不知道,他自己什麼時候死是明確的。
這回宮的一路上,院判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都是這件事。他尚且還沒想好,只覺得片刻間,車子就停了下來。
他聽見內官的聲音:「院判大人,已經到宮門口了,請您下車吧。」
時間怎麼過得這樣快!
院判磨蹭了一會兒,懷著赴死之心往乾清殿去。
等跪在宣帝面前,他雙目一黑,嘴先於意識就說了:
「回稟陛下,沈大人身患急症,連下官都束手無策,只能……」
等死了。
聽到自己的說的話,院判一口氣沉到底,此時已別無選擇了。
「什麼?!」
宣帝又驚又疑,從龍椅上站起來,「你說什麼?!」
院判便把話重複了一遍,又添一句,「即便神醫在世也無力回天了。」
屍體都僵了,大羅神仙都沒辦法。
宣帝「噔噔噔」踩著台階下來,眉間的褶皺能夾死蒼蠅。
「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給朕說出個一二三五六來!」
院判伏跪下,怯怯道:「沈大人的近侍說,沈大人前日與蕭世子約了去游白馬山,後路遇驚變,沈大人又淋了一場大雨,回來便病倒了。沈大人原本並不想驚動旁人,又自恃於身強體健,結果便耽擱了最佳的診救時間。」
「蕭世子?」
怎麼還扯上蕭瑾時了?
這番話宣帝根本不信,「那個沈錄就是這麼跟你說的?」
「是。」
「可他早上並不是這麼跟朕說的!」
院判受驚,頭磕地,惶恐道:「微臣不知!」
「荒唐!」
「啪——」
宣帝將御案上的筆硯掃落外在地。
院判的頭垂得都要看不見了。
過了一會兒,宣帝平緩了怒氣,「那沈錄可曾說遇上什麼變故?」
院判抖了一會兒,把沈錄對他的說辭又道給宣帝聽。
「說是有人驚了兩位貴人的馬,又遇上強人,被生生逼得從崖上墜落。」
「這……這、」
宣帝氣得說不出話來,面色因憤怒而漲紅。
過了會兒,只聞一聲冷笑,「李渝,把那該死的沈錄押進宮來!朕倒要看看,第三次他究竟是怎麼個說法!」
「讓皇長孫跟著院判再去沈府,看看沈執究竟是什麼情況!還有,把蕭世子傳進宮中!」
李渝應聲,「是!」
蕭瑾時從小院回國公府沒多久,宮裡的人便也跟著到了。
蕭瑾時換了一身世子常服,手裡拿著個白色的巾帕。
李渝見到他時,他正掩著口鼻咳嗽。
面色雖算不得蒼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李渝一驚,「世子這是怎麼了?可還好?」
蕭瑾時勉強笑了笑,「無礙,不知公公過來是陛下有什麼事找我?」
李渝抿唇遲疑片刻,而後對蕭瑾時道:「世子自己知道嗎?」
「咳咳、咳咳——」
「公公這話說笑了,我能有什麼事值得陛下那裡留心?」
蕭瑾時笑了笑,虛弱中透著平時沒有的柔和。
李渝餘光又打量了他一眼,但見其神色不顯,像是真的不知道。
他心裡輕嘆一聲,天知道陛下對你留心到如何地步。
「陛下召見世子與沈執沈大人有關,他府中人道他突患急症,陛下遣御醫院院判去看過,院判說是不好了。」
蕭瑾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臉上立刻顯露出兩分焦急,「竟是這樣了麼?沈大人的身子竟這樣差?」
「敢問李公公,沈大人現在究竟如何了?」
他這樣反應,證明沈錄的話是真的。李渝思忖片刻,「並不知,皇長孫殿下同院判一起又去沈府了。」
「時候不早了,請世子儘快同奴進宮吧,耽擱不得。」
「好,咳咳。」
又是一陣咳嗽。
從芳籬院出去時,蕭旭就站在院門不遠處,也不知多久。
一見李渝跟蕭瑾時,當即走上前。
眼神擔憂地從蕭瑾時身上掃過,而後問李渝,「見過李公公,不知宮中召見我大哥所為何時?可是我大哥他……」
言盡而意未盡。
那神情仿佛在說蕭瑾時又闖了什麼禍。
李渝暗中撇嘴,面上雖笑,但明顯態度疏離,「二公子還是不要多問了,您問了我也不敢多說。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