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狂馬驚魂

  空氣驀地沉重起來。

  許明崇的眼也垂了下去。

  家國家國，兩個字的取捨從來沒有說的那麼簡單。

  寧芳笙目光淡下。

  她從來不是個大方、顧全大局的人，這也是最悖於許家人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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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家很好，許家人忠君為國，然後呢？

  但凡一想到，許家人的忠誠和無私換來的是別人的舞權弄勢、高高在上，那種說不盡的不甘幾乎要把她淹沒。

  冷意若有似無地圍繞。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從許世武嘴裡淌出，他最終委婉地接受了寧芳笙的安排。

  「父親，大哥，還有芳笙。事已至此，就看到時候陛下怎麼安排吧。若有合適人代我去，就在京中我也樂意之至；若無……」

  許明崇猛地抬起頭，目光鑠鑠。

  許世文一聽這口氣，便知道自家弟弟要說什麼，「若無可代之人，你仍去守關外？」

  「是。」

  許世武舍不下關外的兵，亦舍不下關外的民。

  許明崇聽此，拍板定下，「那就暫且這麼定著。」

  話頭一轉，他目光投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寧芳笙，肅正道：「芳笙，此事你不要再多插手，但憑陛下安排。」

  他怕寧芳笙到宣帝那進言又或是安排了別的人，把許世武徹徹底底留在京中。

  寧芳笙抬眸，不置可否，「知道了。」

  這件事之後，氣氛不可控制地有些低迷，一直維持到午膳之前。

  飯後，寧芳笙逗留了一會兒便要走了。

  快上馬車之前，許世文、許世武突然送出來。

  許世文帶著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高興？」

  寧芳笙沉吟片刻，如實答：「有點。」

  許世文笑，許世武一個八尺大漢赧然地摸了摸鼻子。

  後者先是道謝，「舅舅知道你一番苦心，只是……多半是要被辜負了。」

  他自己心裡有了決算，對未來也有了預料。

  「舅舅，你……」

  寧芳笙說不下去了，苦笑著擺了擺手。

  許世武微笑，然後一本正經地，「想問我甘心嗎？」

  寧芳笙微愣，未曾料到這個舅舅也如此通透。

  「是。」

  許世文表情收斂，一同等著許世武的回答。

  許世武道：「自然有些不甘心的。」

  他坦然一笑，「但是，我是許家人啊。」

  寧芳笙凝眉，「然後呢？」

  許世武並不欲多言，只道：「若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或許你就明白為什麼我會這麼選。」

  他沒說的是，寧芳笙浸淫朝堂那一套，著實有些局限了眼界和心腸。

  寧芳笙本想冷笑，但一抬眼，許世武正仰頭凝望著天空。晴空萬里，無垠無際，純淨的日光撒在他臉上，他的神情堅定而執著，純粹一如赤子。

  她默默收回了原來的話，保留著自己的看法。只攤手道：「舅舅話是這麼說，到時候還是看陛下怎麼安排。」

  「我雖然答應了外祖父不插手，到時也未必就派你去。」

  許世武：「你不插手就行！」

  翻了個白眼，寧芳笙轉身上車，「我先回去了，舅舅回府去吧。」

  坐在車裡，寧芳笙的心情真是不太好。

  除了許世武的事，還有就是孫玉雪的事。

  方才在許府，她跟許櫻說了兩句話，許櫻提到了孫玉雪不想嫁人的事。

  許櫻道：「那日孫姐姐為了幫我，惹了那容嬪娘娘不快，後來便想給她指婚沈家的男子。又因著皇長孫殿下那邊還在選妻，所以這事臨時耽擱下來。但她的親事幾乎被定死了，若不是長孫殿下的妻，便要是沈家的兒媳，但她一個都不想嫁。」

  「之前我倆約了出去玩，她告訴我。我自己想著，若是表哥有辦法，便幫她一幫。不然到時候孫家退婚，得罪哪個還不知道，但以後孫姐姐的名聲只怕要不好了。」

  孫玉雪這個小姑娘，旁的不說，便是因為許櫻，也是須幫一幫；更何況，還有別的許多牽扯。

  這事倒不難。

  夏瑞景那邊，她可以去說；沈家那邊，到宣帝跟前上點眼藥，八成也得吹。畢竟沈家有一個金吾衛將軍，又有一位宮妃，再加積澱深厚的武將世家孫家，這親在宣帝眼裡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結的。

  一抹暗色滑過眼眸，寧芳笙的嘴角緩緩勾起。

  這事倒是給她提了個醒，收拾瀋執可以從容嬪下手呢。

  這麼想，心中鬱氣倒散了些。

  「哦——天哪！」

  「這事怎麼回事？！」

  「啊——」

  心才稍定，聽見外面哄哄鬧鬧的驚叫聲和罵聲。

  還沒把簾撩開看什麼情況，就聽見外面青茗一聲喊：「主子！坐穩了！」

  車外，一匹黑馬瘋了一樣歪歪扭扭朝馬車飛奔過來。馬上一個灰衣男人緊緊抱著馬脖子，一邊不斷揮手大叫：「小心啊！馬發狂了！」

  「快讓開快讓開！」

  眼看著就要往這邊沖，青茗握緊了韁繩，大力往旁邊扯。兩匹馬吃痛，抬起前蹄哧哧打響鼻，與那發狂的馬頭方向偏離開。

  但不知那騎馬人怎麼回事，竟還抱著馬脖子往他們的方向撞！他也傻了，大吼：「快讓開——」

  青茗臉色鐵青，要不是時機不對，他簡直要爆粗口了！

  沒了辦法，他把韁繩往寧安手裡一揣，緊聲喊：「看好馬車！」然後立刻從腰間抽出匕首，往那發狂的馬上一跳，將那男人踹開，抱住馬脖子，狠狠把匕首扎進去！

  那馬受傷，越發狂得厲害，青茗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要錯了位！他眼裡一狠，一匕首將馬脖子又劃了長長的一道，同時跳下馬，割了馬蹄子把馬往地上狠命地拉。

  「吁——」

  馬歪著脖子一聲長嘯，終於是抽搐著倒在地上。

  青茗被濺了滿手血，臉上也沾了些許紅色，人得有些煞氣。

  他喘著粗氣，環顧一圈，卻沒看見那騎馬的男子。

  扭頭看，寧安拉著韁繩，表情有些僵硬。

  方才，那馬上男子被青茗一踹，好巧不巧就飛進車裡，寧安都沒反應過來。

  車內。

  那灰衣男子哪裡還有之前驚恐大叫的樣子？

  他勾著嘴角，撲在寧芳笙腿上。悠悠道：「這可不是我故意的哦，是你的小廝把我踹進來的呢。」

  這聲音……

  寧芳笙一怔，下意識去看那人的臉——

  那人配合地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亮得晃眼。

  可不就是蕭瑾時先前用的那個人皮面具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