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當年事
2024-04-29 07:29:17
作者: 蘇清黎
幾乎是形成條件反射一樣的,寧芳笙的太陽穴鼓鼓動了一下。
她抬眸看了一眼,他們那裡有三個人,而他們就兩個人——她殺不了他。
既然如此,寧芳笙腳下一點,躍上房梁去了。
青羽便帶著寧安,緊跟其上。
「……」
嘖,這感覺不是很好。
他腳下一沉,按捺住跟上去的衝動,突然腦中靈光一閃。
方才寧芳笙的手下帶著個中年人?
眸光一暗,心思流轉。
如果是他想的那樣,他也不必追,應當會在寧芳笙那裡再次見到那個中年人。
墨書見他如此模樣,問了一句,「爺,還去尋麼?」
「自然。」
蕭瑾時撐著傘,腦中閃現寧芳笙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心裡暗戳戳地想,假如寧芳笙是個娘們兒,這次一定得生個大病才好!不生病都對不起她淋的雨!
他們繼續往裡面走,沒多久,就聽見一家院子裡傳出來哭哭啼啼的聲音,乍一聽,全是孩子。
墨書對了地址,在這戶人家門前站定。
蕭瑾時腳下駐了片刻,才跨過門檻。
「你們又是誰?!」
那婦人率先看見他們,如驚弓之鳥,還掛著滿臉淚痕就又哭了:「當家的已經被人帶走了,你們還想怎麼樣?!」
一個「又」字,就證明了蕭瑾時的猜想。
果然,寧芳笙無事不登三寶殿,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在這兒碰到她。
確實是巧,一前一後得到消息,一前一後來了這裡。
蕭瑾時垂了垂眼,叫墨書上去說話。
墨書長得就是一副書生樣,表面上又裝得溫柔和煦,做這種事再適合不過。
他走到那家婦孺面前,先笑了笑,「夫人您說您當家的被人抓走了,可否告訴在下是怎麼一回事?」
寧安的妻子似有所察,知道兩撥人不是一夥的,但目的或許大同小異,便搖頭不肯說話,只緊緊抱著孩子。
這副情態,墨書還能看不透?
攔住一個要扑打他的男孩,繼續柔聲道:「夫人,您知道什麼還是告訴我的好,不然,我們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對女人孩子動手。」
「您明白我的意思。」
寧安的妻子一抬頭,正對上他黑漆漆的眼,墨書雖笑,但話里分明是威脅。他突然一個皺眉,眼中泄出三分陰狠,「夫人,時間不等人。」
她受不住,又有淚留下來。
經過寧芳笙的「錘鍊」,她再沒有反抗的心思,低低嗚嗚說了出來。
「我知道當家的當年是背主出逃,今日,他那舊主的兒子報復來了,把他帶走了!」
一想到她當家的這一趟是活不成,悲從中來,「他雖背主,也實在是無奈之舉,怎麼這世道就容不下他這麼一個人呢!」
墨書的眼角勾出一抹諷刺的弧度,背叛就是背叛,有什麼苦衷不苦衷、無奈不無奈,不過都是愚蠢之下的藉口。
但是他沒這麼說,只是問了一句,「什麼無奈?夫人都知道些什麼?」
「當年寧王仙逝,寧王府便只剩下王妃和兩位小主子,明擺著就是式微之勢。然而那樣的情況下,卻仍有人要對付寧王府。」
墨書接話,「所以有人找你的丈夫做什麼手腳?」
婦人點頭,「當家的從來沒有過那個心思,卻偏偏因為是待在內院,所以被人選中了。先寧王過世以後,王府那段時間亂成了一鍋粥。突然有一天,府外有人尋我當家的,稱是他一個遠房親戚,當家的信以為真,但一出府就明白怕是別府的探子。那探子要他設計府中世子,以一百金為酬勞,說事成之後還會再給五百金。」
六百金,倒是很大的誘惑。墨書透出一點瞭然的神色。
寧安的妻子當即抬高了聲調,「不是您想的那樣!」
「當家的一開始不信,以為那人是開玩笑的,那探子就真的拿出一百金的銀票,但當家的言辭拒絕了。他不說從小生在寧王府,卻也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那後來呢,」墨書聽到這,就知道後頭應當是威脅了,「又發生了什麼事?」
寧安的妻子很是羞愧,苦澀不堪。
「當時我正有身孕,出去叫大夫看脈時,就在一個小巷子口突然就被人拽進去迷暈了,等醒來時就在一個陌生的小院子裡。他們就用我和孩子的性命來威脅當家的,當家的就一個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當家的被他們打傷扔了出去,他們叫他回府再考慮考慮,只要不聽到寧王府喪事的消息,我和肚子裡的孩子就別想活。」
當年的情景仿佛還歷歷在目。
寧安痛不欲生,一邊是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邊是他的小主子。哪怕是用他自己的命來換也好,可偏偏他不得不做出一個選擇。
婦人說不下去了。
墨書沉默片刻,問道:「所以,最後他選擇你和你們的孩子?」
「是。」
「當家的做出選擇以後,便不得不開始安排。在世子時常經過的那個池塘邊動了手腳,果不其然,世子果然出了事。可是誰也沒想到,最後死的竟然是小郡主,小郡主跟著跳了池子要救世子,當時府里好多下人都走了,聽到動靜時已經晚了。後來兩人被撈上來,郡主就那麼去了,而世子還活著。」
寧安其實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切,這一切都是後來許晴柔和寧芳笙安排的。掉下池子的是真正的寧王世子,死的也是世子,只是後來偷龍轉鳳,說成妹妹救哥哥而死罷了。經過那一件事,寧王府剩下的下人又開始清盤,減少了至少一半人。
「當家的確認了以後,立刻去那小院子找我。那探子等確認了,就把我放了,金子……也給了。當家的料之不好,帶著我都沒有回府,連夜往京城外去。我們頭也不回,一路隱姓埋名,最終在溪鎮落腳。後來的事……我們也都不敢打聽。」
墨書側目,有些驚訝,「你們既然有本事能活下來?卻沒有辦法一定要背主?」
「哪裡有什麼辦法呢!當年王府衰微,王妃性子又軟,哪裡有人能安排躲過那一劫?」
「後來過了許多年,寧太傅的名聲漸漸傳出來,當家的知道是郡王,心中便早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所以,郡王來時,他連反抗都不曾,我們都知道錯了!」
她說得身上發冷,摟著孩子默默掉眼淚。
墨書也不再評價什麼,再者事已成定局。
於是他向蕭瑾時看過去。
蕭瑾時閉上了眼,傘下一張輪廓凜冽的側臉繃緊。
他心中有些慶幸,慶幸不是同寧芳笙一起來的,否則再聽見這些話,他都不知道該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寧芳笙。他已沒辦法回到當初尖銳的態度,卻也不可能就輕易把這事當成意外。
「爺?」
墨離也輕喚了一聲。
薄薄的眼皮上青筋微顯,連在一起像神秘的圖騰。纖濃的睫毛抬起,露出深邃無際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