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旅夜
2024-04-29 07:27:37
作者: 蘇清黎
因著寧芳笙和夏瑞景的身份,青茗給他們準備的是上等房,而除了青萍以外的人都住普通次間;小武子倒是有意要守在夏瑞景的房間裡,不過被拒絕了,於是也隨了其他人的安排。
兩個人的房間就靠在一起,所以夏瑞景很怕隔壁大半夜的鬧出點動靜。想到此處,他的臉色是全然墨黑的。
想他一個皇長孫還沒帶個女子在身邊,她一個太傅倒是隨時不忘了享艷福,看著表面還真看不出來內里是這麼個混帳的人!
呸!枉為人師!
然而,不知道是房間的隔音不錯還是什麼原因,隔壁一直都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動靜。
過了半晌,他側過頭瞥一眼中間的牆面,好似想透過牆壁看到對面的情形。卻很快就又轉過頭來,嘴裡碎碎念什麼「非禮勿視」「寧靜以致遠」。
然後他才有心情去打量這個所謂的「上等房」。青色緞面的被面,下頭鋪了一層被褥然後是青色的竹蓆,竹蓆上繡著的花紋也不妨礙它看起來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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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額頭,有些憋悶。
雖然心裡不想挑剔,然而這麼多年宮中的皇族生活,實在讓他形成了頗為深刻的習慣。
閉了閉眼,開始自我催眠,然後寬衣上床。
隔壁。
寧芳笙穿著一身白色中衣,衣服褪到胸口,青萍正一絲不苟地給她放下繃帶。
上了藥,那指甲蓋大的圓口子還是露出了它猙獰的痂,像是某人張牙舞爪的示威。
青蔥似的指節煩躁地翻過衣襟,想要把它遮起來。
青萍攔住,一臉嚴肅,「主子,不行,晚上我們還不能綁繃帶,要讓傷口透氣的。」
「嗯。」
很短的應聲,有些賭氣的。
而後寧芳笙翻身躺在床上,看著青萍,「你躺到裡面去。」
「不行,奴婢要在外面守著的,萬一出了什麼事……」
寧芳笙不留情面地冷笑,打斷了她的話,「你能醒的過來?」
青萍:「……」
「乖乖睡到裡頭去。」
「是。」
吹了燈,寧芳笙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看到了青萍模糊的影子。
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外頭各種蟲鳴,一下子都往她耳朵里鑽。
暗夜總是內心情緒滋長的好時機。
一時間,胸口血肉重新生長的麻癢竄上來,弄得她更不能安寧。
不可避免地,想到罪魁禍首。然後連帶地,他的整張臉,整個人,連同先前發生的一些事,都跳出一些影子來。
於是,她更煩了。
幽幽地,旁邊傳來一道細弱的聲音:「主子,你睡不著嗎?」
這麼多年下來,她一張嘴,寧芳笙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
「睡著了。」
所以不要跟我說話。
青萍:「唉……果然主子是世界上最無情的主子。」
聲方落,旁邊立刻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後面對她的就是冰冷的背脊。
青萍:「……」
「唉,主子,我們就聊聊天嘛。」
「就一會兒。」
「就說說話吧。」
本來寧芳笙側過來就壓到受傷的胸口,此刻她還越發聒噪,寧芳笙只覺得額頭青筋都一跳一跳的。
「主子——」
「再張嘴我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頓時安靜了,連呼吸都幾乎快消失。
過了好久。
一聲小心翼翼的「噢」輕輕冒了出來。
黑白分明的眼在月光下盈盈發光,青萍盯著寧芳笙的後背,心裡無聲嘆了一口氣。
她想說,本來以為蕭世子算個好人,可是那樣深的傷口,他竟然給主子留下了,真的是太過分了。
這麼多她見過的男子裡,從外貌來講,說實話,還是蕭瑾時的皮囊與她親愛的主子更配一些。
皇長孫呢?皇家子弟,算了吧;高世子?看著厲害,又鎮不住主子,反而被壓得死死的,不合適。
說到底,她和王妃作為兩個知情人,到底還是想寧芳笙以後有那個運氣,能夠恢復原來的身份,然後找一份好姻緣,過一個完整的美滿人生。
可是……
她的主子在吃藥。
那樣的虎狼之藥,正在斷了所有的退路。
眼眶裡驟然就濕潤了,盈盈的水光自己不受控制,從眼角落到竹蓆上。
啪嗒啪嗒,也像是她心裡的聲音。
突然一陣涼風,撲到青萍的臉上,她先是一嚇,而後肌膚上是一片柔滑的觸感。
她伸出手去摸,才發現是一塊手絹。
面前的背脊依舊挺直,無聲在說:我不想聽,也不想看見。
青萍捏著帕子,手骨指節都突出來。就在她快忍不住的時候,一道清冷如煙,沉靜自持的聲音緩緩響起:
「一切自有命數,不是每一件事都有更好的辦法。」
所以,眼前的命和女子之身、後路,她毫不猶豫,也只能選擇前者。
這是命,寧芳笙的命,也是寧芳籬的命。
一夜悄然過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落下時,夏瑞景就醒了。
白皙的皮膚有些乾燥,眼底也出現了淡淡的青影,明顯是昨天晚上休息得不好。
他在房間自己收拾好,等了片刻就出去了。
經過隔壁的房間,腳下一頓,然後略過去。
下了二樓,卻一眼就看見樓下那個人。
原來她早就到了。
寧芳笙聽見聲音,瞥了一眼,見是夏瑞景還有幾分詫異:「殿下起得很早。」
夏瑞景不說話,心中還有些氣。
心道,你起得比我更早,卻這麼說,是諷刺麼?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一大早就像腹中有火似的。
寧芳笙也沒覺得哪兒不對,只是看他面色,就知道他昨夜不習慣。
等夏瑞景坐下來,她遞給他兩個包子一碗粥,低聲道:「殿下,此去數千里,路程辛苦,希望殿下能夠做好心裡準備。」
畢竟,滄州這地界,相比於接下來要經過的地方,已然是很不錯的了。
夏瑞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
旁人皆以為他不喜旅程辛苦,寧芳笙亦如此認為,所以也沒覺得他的態度哪裡不對。
畢竟一個皇家孫,何況還是宣帝頗為寵愛的長孫,誰也不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要求他。
用過早飯,便又啟程,一直按計劃好的,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