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月黑風高

  黑雲繚繞，遮掩了月色，一片昏暗。

  夜風不停，時或能聽到瓦片鬆動的聲音。

  王尚書府中，書房院外府衛舉著燈籠守著，風吹散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今天有點怪啊，從前書房也沒有這麼嚴密地叫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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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言，守著就是了。」

  「哎，別介，不就是咱們自己偷偷說嘛。」

  暗淡的月光下似乎飄過一道黑影，一個守衛眯了眯眼，卻什麼都沒看到，倒是聽到了一聲綿長的「喵嗚」。

  「原來是只貓。」

  黑影伏在屋頂上，借著昏暗的夜，小心翼翼撥開了一片瓦。

  昏黃的燭光映在她的臉上，只有一雙犀利漂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定睛看去，幾乎屏住了呼吸。

  下面書房裡，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交談的聲音傳出來。

  王自忠冷眼打量著面前的人，「不知道公爺讓閣下來做什麼。」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扔人堆里都分辨不出的人，竟拿著定國公的私章來找他。王自忠的眼沉了下去，從西北千里迢迢而來，不知是不是又為了什麼大盤算。

  「如字條所言，在下來訪，為一柄劍。」

  男人的表情淡淡，望去倒不像是下人的氣度。

  心中疑惑，王自忠問道：「什麼劍？」

  「青鋒劍。」

  青鋒劍？

  王自忠的眉立刻皺起來，有些防備，「公爺要它做什麼？」

  那是先寧王在世時貼身的佩劍，隨他一起征伐戰場。當時這把劍，定國公不要，才落到他手裡的。

  屋頂上的人愣住，呼吸滯了一瞬。

  微不可查的，男人的耳朵動了一下，眼角眯起，閃著寒光。「公爺要就是要，怎麼會跟我說為什麼要。」

  說著，眉擰起來，有些不耐煩，「大人將它交給我吧，國公還等著我回去復命。」

  「這……」

  「大人有什麼疑議？」

  聲線驟降，頗有定國公為人的倨傲。

  王自忠無法，微一拱手，「閣下稍後。」

  轉身的時候，男人抬頭往某個方向看了一眼——一片陰影。

  屋頂上，黑影皺眉。

  好高的警覺性。

  但此刻，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走的。

  王自忠在一副觀音像後撥弄了一下，竟打開了一個暗格，暗格里，懸掛著的正是青鋒劍。

  目光在其上流連，王自忠的視線有片刻渙散。

  這把好劍不能示眾，自己卻偏偏要留著。

  當年就是覺得看著它就能想起那個傳說一般的英雄人物折在自己手裡。可如今……

  明明劍鞘未開，王自忠卻有一種寒光閃爍的錯覺。

  先寧王那張臉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他心一驚，背後漸漸滲出冷汗。

  亂了呼吸，王自忠轉過身，然後有些迫不及待地把劍交給了對面的男人，「這就是，青鋒劍。」

  男人冷睨了他一眼，手上接過劍，打開劍鞘，確認無誤。

  「多謝大人。」

  話音方落，人已從窗口直接掠了出去。王自忠回過神，快步到窗戶邊，卻已看不見人影了。

  人呢？

  尚書府外，兩條影子一齊閃了出來。

  寧芳笙一躍而上，出手極快，要從對方手裡奪過青鋒。

  男人勾唇一笑，聲音沙沙，「怎麼，想要我這把劍？」

  此刻雲開月明，月光里，男人的臉正是寧芳笙先前所說戴著人皮面具的那一位。

  擰眉，更讓她意外的是，他輕易地便能解開她的擒拿手。

  轉而上攻，揭他的人皮面具。

  男人面色一冷，不躲開，反而直接迎上了她的手。

  「你要青鋒劍來做什麼？」

  手被抓住了。

  眸子一凜，寧芳笙並不打算出聲。直接與他過起手來。

  勁風陣陣，對方的手好幾次擦過她臉邊，颳得皮膚有些刺疼。

  眼中流露出訝異之色，寧芳笙沒想過自己一出手就棋逢對手了，而且，只怕自己還勝不過他，殺心愈濃。

  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勾，眼睫濃長，瞳仁映著月光，流彩熠熠。勾人的同時，蕭瑾時又感受到了無邊的清冷。

  有幾分印象。

  腦子裡一張臉一晃而過，他一個勾手，碰到了她的面巾！

  內勁一震，那面巾立刻脫落。

  蕭瑾時瞳仁放大，閃著意味不明的光。

  未曾想——

  這一層黑布之下，竟有一張半面的純金面具！

  就在對方驚訝這一瞬，寧芳笙一掌朝他胸口打去，另一手迅速奪過青鋒劍。冷乜他一眼，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月色之下，男子低頭，手從胸口略過。

  舉起手平攤開，掌心赫然躺著三根銀針，末端發紅——是他的血。

  眼前只能見一片黑壓壓的影子，涼風一陣陣吹過。

  「呵，狡猾。」

  似嘆似諷的一句話，化在了風裡，無影無蹤。

  青萍一直在偏房裡守著，一聽見主屋有了動靜，立刻走過去。

  「主子——」

  一開門，入眼卻是帶著面具的寧芳笙望著桌上的一把劍入神，室內的空氣有些凝滯。

  不是去王尚書府探消息，怎麼還帶回來一柄劍？

  「主子，這是？」

  「青鋒。」

  如平地一聲驚雷，青萍驚訝得站不住，她第一反應是不可能。「怎麼會呢，青鋒劍不是隨著王爺在戰場一起……」

  「從王自忠書房裡取出來的。」

  青萍低頭沉思片刻，心中炸開。

  青鋒一直伴隨著王爺，可王爺入殮前後，根本沒有青鋒蹤跡，眾人皆以為在戰場中丟失。主子這麼多年明察暗訪的證據里，本就牽涉到了王自忠的痕跡，如今更是在他書房裡發現了青鋒，那王爺的死豈不是——

  眼中波瀾萬丈，「主子，王自忠他——」

  抬眸，那精緻無雙的面龐微垂，琉璃燈光之下暈了一片諱莫如深的陰影。

  寒氣森森。

  青萍收聲，不敢亂言。

  良久，那蝶翼般的羽睫終於掀動，眸中濃墨翻滾，黑氣蒸騰。

  寒涼的聲隨空氣瀰漫飄散，「他的榮華，他的命，如今該落到我手裡了！」

  冷氣從心底飄上來，青萍都忍不住寒顫，訥訥喊她：「主子……」

  心中氣血翻湧，寧芳笙捏拳，緩緩沉下呼吸，「叫青衣、青羽隨我出去一趟。」

  那個男子，此時要緊的必須要將他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