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 龍膽丸

  從熹京出發以來，燕禎每天都睡得很晚，行裝中帶了所有能找到的有關東嶼的文獻。他從來都不是個被動的人，他絕不會踏上那片土地的時候，還要靠翻譯跟別人交流；他也決不允許，自己來到一個國度，連那裡的形勢都摸不清。

  地域、文化、各方勢力、語言……以前東嶼派使團前來，他只是略有了解，如今他掌握了那個國家絕大部分信息之後，付之一笑——小國、從熹元汲取的東方文化、連文字都是借鑑我們的。

  他十二三歲就跟著老將軍北上禦敵，又獨自帶軍去征討北狄，實戰經驗何其豐富。前些天海盜出現，以他對戰場局勢的敏感度，猜到對方一定還有後手。

  呵，只是想帶媳婦去看個病，你們也不消停！真當我熹元水師是吃素的麼？

  事情發展正如燕禎所料，當船隊深入多寶海域腹地時，海盜才真正大規模行動起來。不分晝夜派出快船來騷擾搗亂，有時從前方衝擊，有時侵擾側翼，還有時追擊隊尾。三天來，炮聲、火銃聲、弩箭聲、喊殺聲就沒有斷過，戰鬥停歇從來沒超過半個時辰。

  這兩天雙方交手試探，燕禎和徐世青得出結論：盤踞多寶群島的海盜至少有四五千人，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數百艘，統一調動很有章法。這一切都證明，他們有一個不容小覷的總指揮。

  熹元水師的船隊船堅炮利，只要一炮轟上，必須炸碎海盜一艘船。不過，這航道太過狹窄，熹元大船調動不便，反而海盜小船調動便利，幾次衝擊到大船身前，用火銃弩箭與熹元兵士對攻。

  三天下來，熹元水師炸沉四五十艘海盜小船，海盜也死傷數百。但一艘戰船損毀嚴重，還被搶走一條小型商船，人員也傷亡近百。最可惡的是，海盜在很多島嶼上都架設有炮台，至少安置了十多門從東嶼國沿海大名那裡搶來的鐵炮，不時放炮攻擊，給熹元船隊很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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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子心裡別提多內疚：她不出來治病就不會派船隊出使，自然也不會遇上海盜，更不會有人員傷亡。

  她越想越自責，最後燕禎道：「既然遭遇了，就難免有傷亡。近年東嶼倭寇侵擾海疆，不可一世。這次交手才知道，他們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部隊，若不是艦船裝備落後，只怕這一戰都能和熹元水師分庭抗禮了。」

  官子道：「就因為這樣，才更心疼我熹元的士兵啊。」

  燕禎摸了摸她的頭：「阿芷，若是能在此將群盜蕩平，可保熹元海疆十年太平，有所犧牲……也是值得。傷亡的水軍，我會好好撫恤，你放心。」

  船隊繼續前行，沒過多久，就見前方水面寬闊起來，再往前航行，又逐漸收縮。燕禎微微眯眸，這是一個葫蘆口的地形，極易設伏。

  果然，開路的戰船停止航行，有消息回報，葫蘆口海水下方拉起了十餘道長逾五十丈的攔海鐵鏈，擋住前路。

  徐世青連忙命令船隊布陣，列出迎戰陣型。同時派出敢死隊，潛入海底去斬斷鎖鏈。

  這，無疑是決戰時刻。

  燕禎出了船艙，直接登上樓船頂層甲板，用千里鏡四面望去，只見周圍的小島上密密麻麻都是海盜，在植物掩映之下，建有層層營寨，四周遍插旗幟，都是紅底黑骷髏的海盜旗。

  這時全身甲冑的徐世青走上甲板，不禁驚道：「王爺，這裡危險，請您快下到船艙里去。」

  燕禎瞥他一眼，道：「東南島嶼就是賊巢所在。」

  徐世青道：「王爺明鑑。」

  「海盜艦船兵器遠不及熹元船隊，之所以能抗衡多日，全仗著地勢之利和小船的靈變，現在卻放棄自己的優勢要與船隊正面開戰，無異自取滅亡。」燕禎放下千里鏡，拍了拍徐世青肩膀：「抓住主力，全力滅之。等回京之後，本王親自為你請功。」

  徐世青感激涕零，大聲道：「謝王爺！屬下肝腦塗地，赴湯蹈火，誓滅海賊！」

  燕禎簡單幾句話，卻是徐世青的強心劑。他調動船隻，排兵布陣，沿著海面陳列開來。同時海盜那邊的水寨營門打開，船隻也如魚群般湧出，密密麻麻，鋪陳了半邊海域，咣當！咣當！接著聽得鐵閘門落下的聲音，水浪滔滔，喊號聲震天，從一座巨大黑色礁石後面駛出兩艘龐大艦船，開入戰場。

  「奶奶的，還真藏著硬貨呢，難怪敢和天朝水師叫陣。」徐世青從千里鏡中看敵陣，那兩艘艦船規格比戰座船小，與熹元四艘護航的戰船差不多，但是外形卻有許多差異，艦船上面披了鐵甲，有很多瘢痕，看來也是久經海戰。

  兩艘艦船並排而出，還有二十艘中型戰船一併出陣，按賊巢出陣的規模推斷，海盜也在一千五百人之上，敵人真要在此決一雌雄了。

  「哈哈哈，龜兒砸，終於大規模出籠了，老子今天打個過癮！」徐世青豪邁大笑，同時下令，趁著敵陣未穩，開火！

  轟！轟！轟！

  炮聲隆隆，熹元水師率先攻擊，船上重炮齊齊開火，海面上紅光搖曳，硝煙四起，聲威浩大。一輪激戰之後，沖在前面的海盜船被轟沉了十餘艘。

  轟！轟！轟！

  海盜的戰船開火，與熹元水師對射，同時礁石島上的炮台也紛紛開炮，轟向熹元水師。

  炮彈如雨飛落，在雙方陣營中炸開，火光四起，黑煙滾滾，吶喊陣陣。

  徐世青不敢冒進，命令水軍控制熹元戰座船在對面戰船射程之外，可是卻無法躲避來自兩側島嶼炮台的攻擊。已經有許多炮彈落在戰座船上，雖然大船防禦堅韌厚實，可也帶來不小的震盪。尤其右邊島嶼上的四座炮塔不停地轟擊，海盜跳腳大喊狂笑，甚是囂張。

  「徐世玉，我給你炮火掩護，你帶十艘小艇給我衝到島上去，拿下這個釘子！」徐世青大聲喊道。

  「末將得令！」一個青年將領拱手應答，然後下了頂層甲板，出戰去了。

  不一會，戰座船放出十艘小艇，徐世玉拎著大刀率先躍上小艇，帶領著十艘船向前划去，船壓水浪，去勢如飛，很快迫近岸邊。與此同時，徐世青也下令戰座船右側所有重炮齊齊開火，對著島上賊陣一陣狂轟亂炸。

  島上碎石橫飛，嚎叫連連，但倭寇狠辣強悍，組織隊伍，對徐世玉進行阻擊，一時弓弩火銃齊發，向著十艘小船攻去，當場打沉兩艘，犧牲了十幾個將士。徐世玉身上也負了傷。他下令還擊，弓箭如雨回射，廝殺慘烈。

  一刻鐘之後，徐世玉以傷亡二十人代價攻上小島，與賊寇展開了肉搏廝殺。

  徐世青正在緊張指揮戰鬥，僧人空海忽然冒出頭來，走到了主甲板上，閉目垂簾盤腿而坐，手持念珠，念起經來。

  「和尚，你幹什麼？不要命了？」徐世青喝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小僧誦經回向，懇請護法金剛降下神力，保佑將士們旗開得勝。」

  「瞎胡鬧，炮彈不長眼睛，你這是添亂作死！滾回去念！」徐世青一揮手，有兩個護衛上來，伸手就把和尚拖回了船艙裡面。空海還要掙扎反駁想以辯才制勝，護衛才不和他比辯才，伸手在他光頭上拍了幾下，他立刻頭暈目眩老實呆著了。

  在戰座船的密集炮火之下，右手小島上的已經啞了兩門炮，剩下的雖然還在不時開火，但威脅小了許多。徐世玉英勇奮戰，率人突破海盜第一道防線，奔著炮塔方向進攻，潰散的海盜在頭目的指揮下重新集結，再度向著徐世玉反撲過來，雙方在炮塔前方又激烈廝殺起來。

  經過慘烈搏殺，徐世玉奮勇爭先，一刀斬殺小島海盜頭目，取得決定性的優勢。幾十個海盜群龍無首，頓時潰散，被徐世玉手下一路追殺，斬瓜切菜般，殺得海盜死傷狼藉，剩下拼命跑到島邊，跳海想要逃走，被熹元水師一陣亂箭射殺，海面上登時被染成一片紅色。

  徐世玉掃蕩小島，將炮塔上殘餘海盜盡數斬殺，奪下炮塔，將熹元旗號插上小島，取得勝利。

  熹元陣營一片歡呼吶喊之聲，直衝雲霄。

  官子全程觀戰，緊張得手心裡全是汗。此時一見拿下小島，激動得便拍巴掌邊掉眼淚。

  奪下小島，徐世青沒了後顧之憂，全力應付對面強敵。海盜傾巢而出，雙方在海面上展開攻殺，船隊衝擊到一起，犬牙交錯，酣戰不休。喊殺聲、嚎叫聲、弓弩火銃聲、刀劍碰撞聲，聲聲不絕，不時船隻沉沒，傷亡者、落水者舉目皆是，海水被染紅，旗幟衣甲漂浮，其狀慘烈。

  海盜甚是強悍，不停喊打喊殺，玩了命地衝鋒，不在乎生死。兩艘戰船也橫衝直闖，衝鋒在前。徐世青定睛瞧去，一艘敵船上主甲板坐著一人，背後巨大黑骷髏海盜旗迎風飄揚。

  此人身材高大，身披黑色甲冑，是慣常東嶼大將穿的那種，頭盔上是兩個朝天的鹿角，帶著惡鬼面罩，看上去猙獰可怖。他手拄大刀，睨視著眼前戰場，一股不可一世的囂張氣勢撲面而來。

  「七海之王！龍膽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