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 天格

  對局室里，官子和夜算砂正在猜先。

  

  他們倆還不知道，這一個月的弈棋已經不僅限於龍門局了，還有雙方各十幾個人的賭人大注，比在爛柯院畢業大考時各家搶人還要刺激。

  對局室是一間南北坐向的屋子，對弈者東西相對，夜算砂坐在東首，猜得黑棋先行。

  時間到，對弈開始。

  夜算砂眯著眼睛看了眼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又瞅了瞅屋內的擺設格局，然後左掌垂於身側，四指併攏伸展，大拇指屈曲，飛快地在四指關節間跳動掐點。

  過了一會兒，他長舒一口氣，右手拈起一顆黑子，啪！落在了中央天元之上。

  天元！

  廣場上十二張棋枰下，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氣。上來就是天元，這位弈司繼目沒有半點輕視對手，從第一手就開始動用司天星算的秘傳絕學了啊。

  弈司的司天星斷是根據天文地理學問而來，對弈的年月日、星象變化、時辰方位都要作為參考數據進行考量。但這種推算極為耗費腦力，一般的對弈棋局，弈司子弟只會啟用司天星斷的簡化方法，只有影響重大的棋局，才會從開局就動用此法。

  不僅用了，而且很顯然，大繼目算的是「天格」！

  眾人目光集中到夜闌珊身上，弈司繼目如此重視此局，這位弈司大小姐應該不能去玄微坊了吧？

  夜闌珊當然知道自己是矛盾中心，故意滿不在乎說道：「我家繼目太瞧得起她了，其實用不著如此，殺雞焉用牛刀。」

  席相知：不開心，這台詞又沒我的份兒。

  大家卻明白，夜闌珊這樣說毫無道理。龍門局殺到現在，抱朴館繼目、沐風閣曾經的繼目候選都輸了，夜算砂怎麼可能還把這對局當成玩笑？不全力以赴，等著被熹京棋士們吐槽嗎？

  對局室里，夜算砂黑棋落下，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望著官子。官子看著棋盤，天元……

  真有司天星斷這種東西？這一手就是算出來的？這可真有點神，一般的形勢判斷怎麼也是棋局進行一段時間有了黑白布陣，才能做衡量判斷的呀，開局沒落一子，這就開始斷？直接斷天元這兒了？

  「怎樣？」夜算砂見她發愣，問道。

  官子點點頭：「很玄妙。」

  沐野狐說過，司天星斷有七種開局格局，天格用天元、地格走三三、人格落星位，其他還有四種就少有人聽說了。

  今天夜算砂開局點天元，應該是推算出天格的格局。

  官子摒去和棋不相干的念頭，不再胡思亂想，拈起白子落在右下星位。說得虛無縹緲神乎其神，棋還是要一步步走，勝局也要一點點爭取，他們有司天星斷，我還有十二星座呢，哼！

  夜算砂掐指又算了一步，直接飛掛官子星位白子。

  他心中暗喜，天元飛星，正應天格開局，天助我也！官子以星位開局，這就是天意！

  飛掛？！廣場上一片譁然，開局不占角守角，直接飛掛攻擊，夜算砂走的這是什麼路數？開局占天元是你弈司的獨門走法也就罷了，這直接掛星位算是怎麼回事？難道說，用司天星斷推算的招法，就是讓人匪夷所思？

  這邊，官子也不著急，又去占了對角星位，夜算砂再掛右下角白棋。

  雙飛燕！

  官子從容落子，靠壓一側，雙方展開廝殺，很快便進入急戰。官子攻擊星位一子，雙飛燕看似氣勢洶洶，其實守角一方占據要津，攻守皆宜，壓力並不大。

  官子按自己的節奏出招，夜算砂急攻之下也沒占到什麼便宜。他在右下角幾番爭鬥，最後反被官子吃下數子。

  這才二三十手，盤面上官子已占上風。

  哎呦，小師叔就是小師叔！玄微坊這邊樂壞了，參與「賭人」的棋手和棋士都暫時鬆了口氣，甚至有人開心地擊了個掌。

  菜大錘蔡軒笑道：「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說實話，我是真怕因為嘴賤成為弈司的人啊。」

  魏原接了一句：「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小師叔開局不錯，咱們應該還是玄微坊窩裡的。」

  一衝動也讓自己按了手印的林夕霞道：「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同在名單上的楊遇書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林夕霞趕忙喊沐雲笙：「阿笙姐姐，剛才這些世子爺一準兒喜歡，快找個人抄錄了給他送去！」

  玄微坊和沐風閣這邊熱鬧著，抱朴館的人連連搖頭，不能吧，夜算砂怎麼說也是弈司大跡目，深得掌門真傳的，還有絕學司天星斷在手，怎麼可能開局就落下風呢？

  官子有這麼強？

  好可怕，青出於藍都不足以形容了啊。

  雖然俺們抱朴館的小輩跟官子有齟齬，可是大方向上，我們木有那麼大仇恨。此時此刻，我們非常希望官子能贏，嗯，期待看到水煮魚，哦不不不，水珠玉，還有夜闌珊去玄微坊，那一天，我們一定會去湊熱鬧捧場的。

  弈司這邊，眾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夜闌珊道：「這才剛開局而已，圍棋本就勝負懸於一線，隨時都有可能形勢逆轉，要對我們繼目有信心，要對司天星斷有信心。」

  弈司眾人點頭，你是大小姐你說了算。

  在弈司道場最精緻的雅間裡，燕禎和沐野狐對坐，將剛傳來的棋譜擺上棋盤。

  燕闕道：「哎呀呀，連本世子都看懂了，小官子白棋占優，對不對吧？」

  九公主燕煦點點頭：「對的，這局面連剛學棋的小孩兒都看得出來。」

  「又損我，小絮絮你又損我！」

  門外羽青進來，將一張小箋呈給世子爺。燕闕一看，上面是很有自己風格的亂七八糟的詩：

  天若有情天亦老，道場還是自家好。

  曾經滄海難為水，誓死守護大玄微。

  俱懷逸興壯思飛，師叔霸氣任我吹。

  今朝有酒今朝醉，賭就賭了不後悔。

  燕闕大喜：「這是誰寫的，太合本世子口味了。」

  羽青道：「是玄微坊棋士們隨口謅的，林姑娘和沐姑娘讓人抄了送來。」

  燕闕道：「賞賞賞！一人一顆金瓜子！小李子，你看看，這詩你喜歡不？」

  李允植搖頭，不跟燕闕同流合污。

  這邊燕禎和沐野狐還在研究棋局，「不對啊，」沐野狐道：「才開局就有這種特別明顯、扎眼、不合情理的落後，這不是夜算砂的實力。」

  李允植道：「夜，渴望勝利、在意結果，陰差陽錯地錯失良機。」

  燕闕氣壞了：「李允植你變了，你把有李允植特色的詩和成語都拋棄了！」

  九公主燕煦成心嘔他：「對，小王子殿下也拋棄了世子。」

  燕闕表示，這一句扎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