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然也

  澄懷閣中，對弈結果符合許多人的意料，這麼多天了，官子一直連勝，擊敗沐達也在可接受範圍。大家正打算跟爛柯院道賀，只聽有人大叫一聲，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見一個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狂奔出去，一溜煙沒了影。

  誰？

  沒看清。

  聽喊叫聲是個男的，速度……也不是個女人能爆發出來的。

  這風一樣的男子是誰？！

  眾人面面相覷，燕闕本來要喊出的「啊啊啊，小官子拿到五品了！」都被硬生生嚇了回去。

  人已經看不到影兒了，大家都朝著發出聲音的原始方位望去，發現那是爛柯院大執事的坐席，那裡的確有一張椅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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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旁邊的梁觀尷尬地指了指空椅子，道：「陸韻，是陸韻。」

  「可嚇死我了。」燕闕道，「還以為爛柯院養了大猴子。」

  眾人鬨笑起來，沐懷瑜笑道：「這局棋很是精彩，沐達前五十手極強，官子應對也是不弱，野狐，你說是不是？」

  沐野狐並不接他的話茬，笑笑說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馬後炮，還是王爺料得准。」

  王爺？王爺今天也沒在這兒啊？燕闕問道：「我皇叔今早也沒看見大狐狸啊，啥時候說的？說什麼了？怎麼沒跟我說？」

  「世子爺，王爺的話並不是今天說的。」

  瞧見旁人詢問的目光，沐野狐內心得到滿足，他笑眯眯地拿出一張小箋，說道：「小官子前些天挑戰七品贏了田枳之後，我問王爺官子能走多遠，王爺當時在紙上寫了官子可達的品階，如今看來，真是料事如神！」

  說著很嘚瑟地把小箋抖開，只見紙上寫了兩個字——五品。

  眾人認得是燕禎的字，不過還是存有疑惑，沐懷瑜問：「這是王爺給你寫的？」

  「對啊，」沐野狐笑得極其開心，「開始的幾天你們又不肯來，我可是從文試就在這兒候著了。王爺有時在這裡觀棋，便和我一起探討，你們問縣主，縣主知道。」

  眾人倒吸一口氣，看榮安縣主的樣子，應該是有這麼回事。沒想到沐野狐還有這等待遇！這兩天王爺沒來澄懷閣，早知道他之前在這論棋，我們一定會來的啊，怎麼也不能讓沐野狐撿了這個便宜。

  再細想想，大家又都覺得心驚：如果說今天第一局結束之後料到官子的品階，那並不稀奇。可是雪雍王是在挑戰七品的時候說的，那就不僅僅是有遠見了，這是對官子棋力有絕對的信心吶！

  「諸位，」沐野狐笑道，「官子去哪家，哪家就多了一員神勇無敵的虎將，這一點毋庸置疑。」

  燕闕點頭表示同意：「大狐狸說得對，你們搶吧。」

  各大道場的主事們捏緊了拳頭，搶吧！

  幾位繼目以及繼目的候選人心道：看起來，不得不搶了！

  不只是官子要搶回去，還有那個金井欄也要搶！拿到七品免狀的其餘幾人都是大道場出身，只有小金是從九禾來的，草根英雄啊，絕對絕對不能錯過。

  還有，丁酉其他人也都拿到八品，一個都不能放過，搶回家的越多越好！

  曲遙香心情複雜，極其後悔今天跟余芳芳來了這裡。現在騎虎難下，一會兒官子下樓來，不說上幾句祝賀的話面子上不好看，別人也會覺得自己小氣；可如果真的說了，心裡怎麼都不自在。

  這時，只聽門外有人高喊：「雪雍王到！」

  曲遙香的心猛跳了數下，朝門口望去，從外面走進來的男子驚才絕艷舉世無雙，不是燕禎是誰？

  今天能看見他，也算是有收穫的。曲遙香內心掙扎著，考慮自己該不該過去打聲招呼。

  眾人行禮完畢，曲遙香正要朝燕禎走去，只聽樓上有響動，朝上邊一看，官子復完盤下樓來了。

  燕禎笑著站在原地，沒有瞧任何人，只是抬頭望著從樓上走下來的官子，待她下樓梯，突然朝她伸出手。

  官子笑著朝燕禎跑去，自然地拉住他手，笑著問：「你忙完啦？」

  「嗯，」燕禎道：「走吧，去雪茗苑。」說完，又回頭招呼：「星陣，走了。」

  星陣痛快答應了一聲，朝燕禎跑去。燕禎問：「今天觀棋覺著怎樣？」

  星陣道：「回稟王爺，今天是姐姐得了五品，幾年之後就輪到星陣了！」

  燕禎笑著點點頭，帶著姐弟二人向門外走去。燕闕站起來嚷道：「就這麼走了？不帶這樣的！我來撐場子這麼多天，不能把我扔下呀，你們等我一會兒啊！」

  眾人眼睜睜看著燕闕追出去。從始至終，除了那姐弟倆，雪雍王沒看任何人，沒跟任何人說話，澄懷閣里所有的人都成了空氣般的存在，只能傻愣愣的看著他們來，他們去。

  曲遙香很是受傷，王爺連看都沒看這邊，豈不是白來了？

  她瞧了眼身邊的余芳芳，很想說一些責怪的話，卻見余芳芳臉色比紙還白，口中喃喃說道：「王爺為什麼也戴了一個荷包？王爺的居然比她的還要丑！為什麼？」

  兩位縣主對視一眼，心中立時明白：那一位身上的荷包，必是官子做的無疑。

  那麼丑他都不嫌棄，王爺對官子不只是寵愛了，已經到了只要是跟那女孩子有關的就什麼都好的程度。

  曲遙香心中五味雜陳，越發後悔沒有早些向燕禎表達心意。若是能早一些，有些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這時，只見澄懷閣外面進來一個人，這人大家當然認得，是王爺的貼身侍衛羽青。羽青朝大家作了一揖，然後道：「王爺請林風意林公子、沐野狐沐公子同去。」

  林風意和沐野狐趕忙還禮，然後兩個人一起走出澄懷閣。繼目們並不知道燕禎和沐野狐平素的交情，一個個眼巴巴看著，心中都不是滋味：王爺和沐野狐雖並稱天才，但也總是被大家拿來做比較，應該是勁敵才對。但是目前看來，王爺應該對沐野狐欣賞得很啊。

  後悔了，早在官子挑戰八品的時候就應該來，說不定跟王爺論棋論得好，今天也能同去呢。

  燕禎等人從竹里雅舍後面的門出去，雖然離廣場很遠了，但還是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喧鬧聲。星陣咯咯笑道：「別人都還在鬧騰，主角卻都逃了。」

  燕闕道：「不跑還等什麼？廣場的那些人都排著隊等著給小官子送禮物呢，不僅要套近乎，還想要兩個字。我昨天就聽說了，有人拿著扇面兒，有人拿著絲帕，還有一些香包什麼的，就想求你姐姐寫上『官字』兩個字！星陣你想想，那麼老多人等著，你姐姐一兩個時辰都寫不完。」

  星陣吐了吐舌頭，笑道：「果然可怕，等我爛柯院畢業的時候，最後一局下完我也先跑。」

  一句話說得大家大笑，羽青和肩沖等人牽了馬來，一行人騎馬奔向雪茗苑。

  官子和燕禎同乘一騎，星陣騎著自己的小紅馬緊跟在後面，其餘人等依次跟上。弈鳴山本來就在郊區，跑出不遠路上就沒什麼人了，一路只聽馬蹄聲，只聞花草香。

  燕闕追上來問道：「小官子，今天早上余芳芳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麼？看把你氣的！林風意說，你在棋盤上把席流水揍的媽都不認識了。」

  官子道：「還能說什麼？無非是說些讓我著惱的話。什麼中秋宴上賜婚啦，什麼皇后娘娘喜歡哪位姑娘啦，反正都是些你們不想讓我知道的事情。」

  燕闕道：「哎呀這個余芳芳怎麼什麼都說呢？你看本世子忍了這麼多天都沒說出來，余芳芳嘴太碎了！」

  燕禎道：「你別惱，不跟你說這些不是我要瞞著，只是怕亂你心思。」

  官子道：「我鬧過一次，不會再為這事鬧。我知道你對我好，我也願意珍惜現在。但是燕禎，我跟別人不一樣，我知道在這種皇權至上的時代，有些事情不是真心就能改變。但我，終究不是一個能將就的人。」

  「你放心，我也不是能將就的人，有些事情，總要如了自己的願才好。」

  哎呀我去！燕闕在一旁都聽傻了，忙溜到後面去找林風意，問道：「他倆說的是什麼意思？本世子翻譯一下你看看對不對：小官子說，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咱倆互相好。但只能是我跟你，不能多出來曲遙香，有她沒我，有我沒她！然後我皇叔說的是：你放心吧，肯定不能有她，就咱倆好好過，是這意思不？」

  林風意點點頭：「然也。」

  林風意說完，在心中瘋狂吶喊：世子爺這個大傻子終於不怎麼傻了！有些開竅了啊喂！

  沒想到燕闕不樂意了：「然什麼也然也！別跟我掉書包，你看現在本世子把腿抬起來，你猜我想幹啥？」

  林風意怯怯地說：「莫非世子爺想踹我馬？」

  「然也！」燕闕一腳踹過去，正好踢中林風意的馬屁股，那馬兒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向前跑去，還伴隨著林風意的驚呼。

  燕闕這個高興啊，在馬上樂得前仰後合，大聲道：「林風意，再讓你跟本世子裝，你不總是自詡瀟灑倜儻嗎，本世子讓你在馬上大呼小叫，看你還敢不敢稱熹京雅人！」

  星陣在一旁被逗得咯咯直笑，燕闕一眼看見後面的沐野狐，問道：「大狐狸，你慢悠悠的在後面幹什麼呢？」

  沐野狐仍然騎馬騎得不緊不慢，笑眯眯道：「我美呢。」

  「你美啥呢？」

  「心裡美呀，阿琪和阿笙都拿到了七品，小官子拿到了五品，這以後都是我沐風閣的人才。世子爺，您說我美不美？」

  燕闕問：「狐狸，你這麼肯定小官子能去沐風閣？」

  沐野狐道：「阿笙和官子最好，本來以為阿琪和官子有芥蒂，但沒想到她們兩個把話說開了，也都是彼此欣賞。再說了，星陣都在我們家，官子還會去哪兒？」

  燕闕道：「有道理有道理，那本世子先恭喜大狐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