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你深思來我長考
2024-04-29 07:16:44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下午的時候再去澄懷閣,繼目們看她的目光中又有了別樣深意。
爛柯院丁酉一屆,十三個八品,穩拿六個七品,其中官子挑戰六品已經一勝在手。
如果再下一城,那就超越雪雍王和沐野狐,在大試中拿到六品免狀。
不得了啊!要知道熹元棋界絕大多數棋手從爛柯院畢業只得九品,投身四大道場後猶如逆水行舟,有些不思進取的決定養老,從此止步不前。有些棋手雖有上下求索的決心,卻因天賦、環境、師承、棋路等原因,僅僅只前進一兩步而已。
有多少人這輩子都拿不到六品免狀,官子一個應屆畢業生直接就拿了?而且是大考中史無前例第一人?
幾位繼目有些坐不住了,當官子步入澄懷閣,沈驚蟄直接迎了上去,笑容自然可親,好一番叮嚀鼓勵。還提醒官子說,下午和官子對局的是自家道場的吳當風,讓官子耐心應對。
這一番做派,其他人看在眼裡,都說沈驚蟄有大道場氣度。道場之間爭來爭去,首要的不還是人才麼?沈驚蟄就頗具愛才之心吶。而且對小官子甚為體貼,若是以後做了玄微坊掌門,對棋手們也一定會一碗水端平,公正對待的。
其他幾位繼目卻不以為然,沐野狐更是看得明白,沈驚蟄雖對官子和顏悅色,其實心中如臨大敵,生怕官子進了玄微坊才是。
沐野狐心道:反正對自己而言,請小官子到沐風閣是第一要務,別人愛誰誰!
其間寒暄不提,官子和吳當風一起到二樓對局室,行禮,猜先。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吳當風猜中黑棋先行,布了錯小目無憂角開局。
廣場上熟知吳當風棋路的人都笑了:看吧,老吳不帶換樣的,又是錯小目無憂角,套路萬年不變,開局從來都這麼打,後面就是慢慢悠悠的功夫棋。瞧著吧,不會猜錯的!
有人問:「老吳真的會拼收官取勝?」
「這個吳半目看似忠厚老實,其實內心狡猾著呢!他三十多歲的人了,就喜歡宅在家裡頭,恨不得連門都不出。所以他最是坐得住,但凡遇上少年人,就會一步一步盤算,一子一子磨棋,玩兒功夫棋靠時辰。小官子哪行啊,人家正是豆蔻年華,活潑的性子,哪能坐得住?」
「好多人就怕老吳這樣的,空有一身本事,奈何他老神在在跟你磨洋工,耐心全被磨光了!」
大家正替官子擔心,就見官子應了個相小目,也守了個無憂角,還跑去在黑方陣勢中間分投一手,然後拆二。節奏上也是不慌不忙,慢悠悠行棋。
這……
大家都傻眼了,老吳坐得住,敢玩兒功夫棋,小官子這是……陪他玩兒?
我的天,斗功夫棋?!
這種慢棋看起來最無趣,對鋪地板,對圍空地,中腹遙望,非常沒有觀賞性。可是這種棋考究功夫,非常難控制,耐性不足功力不足者,都煩死吳當風了。
吳半目可喜歡功夫棋了,坐在這比耐性多好啊,悠哉悠哉的,那些人下棋那麼著急幹啥呀?
管他泰山壓頂,我自巋然不動。不管是誰,只要遇上我吳半目,保證能給他下急躁了!對,我急死你!
只是,今天這小姑娘怎麼也這樣下棋?跟我拼耐性?呵呵!
吳當風笑呵呵地說:「小官子啊,你們少年人總是坐不住,這就體會不到手談真諦了!其實咱倆這樣下棋多好,多穩當,這才是棋手風範對吧?聽竹品茗,閒敲棋子,何等愜意,你說是不是?」
官子點點頭:「吳兄說的是,很少有棋手能做到吳兄這般,下棋如同老僧入定,八風不動,我也該學學。」
「對呀。」吳當風說:「你看你今天來的時候蹦蹦噠噠的,太活躍了,雖然年紀小,也要穩重些才好。」
官子皺了皺眉,心道:那是阿笙好嗎?我哪有蹦蹦噠噠?莫非,這位老兄是個近視眼?
轉念又一想:都穿著白色院服,難免看錯了,不過這也證明本姑娘這兩年長得快,個子跟阿笙差不多高了呀。
很好,很開心。為了感謝這位老兄,一定好好跟他下功夫棋!
下到極致,絕不含糊!
吳當風開始的時候,確實如他自己說的,悠哉悠哉很是愜意,慢慢地,越下越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官子進澄懷閣的時候挺活潑的呀,好像手裡還拎了柄細溜溜的劍,旁人都躲著她,怕一不留神被她扎了。
這麼個性子,也不像能坐得住的人呀,可這會兒偏偏穩如磐石,一招一式皆深思熟慮,沒有半點急躁。
吳當風暗笑,挺能裝模作樣啊,一會兒怕是要如坐針氈了呢。
拖!看誰能熬過誰!
吳當風一向喜歡長考,這種局又沒什麼限制,他便牟足了勁兒拖延時間。本來半盞茶就算清楚的棋,非要拖到一刻鐘才落子,明明一刻鐘就能解決的,非要磨蹭到兩刻鐘。
官子心思通透,對吳半目的想法洞若觀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對方浪費的時間,皆雙倍奉還。
前幾日的爛柯院大考,她曾經在棋枰上殺伐果斷、雷厲風行,甚至攪得李篩斗都失了方寸。此刻這些都盡數斂藏,坐在那兒的,就是一個文靜的小姑娘,可手下棋力,卻綿密周到滴水不漏。
倆人如此下法,這可苦了觀棋眾人。功夫棋本來無趣,又下的沒完沒了,你深思來我長考,誰能抗得住?幾個年歲稍微大些的,坐在涼棚里都睡了好幾覺了。
漸漸的,吳當風的汗出來了,心裡暗想:這小姑娘耐性不差啊,想最後時刻從她手上撿到官子便宜,不太容易啊。
於是,他呵呵一笑,問道:「小官子,坐了這麼久,是不是很累了?」
官子托腮思考:「不累啊,吳兄比我年紀大,您都不累,我怎麼會覺著累?」
吳當風抓起扇子嘩嘩扇了幾下:「小官子,這麼下棋不墨跡嗎?」
官子點點頭:「墨跡啊,可是我聽說吳兄就喜歡這麼下,索性陪吳兄下一局極致的功夫棋。」
吳當風心裡叫苦:那麼極致幹啥呀,你就胡亂下下就行,別那麼認真,咱們趕緊收官趕緊吃飯。
吳當風想了想,又問:「小官子,腿麻不麻?」
「吳兄腿麻了?那您就站起來走走,我不妨事。」
「小官子,你餓不餓?」
「沒事沒事,聽竹品茗,閒敲棋子,愜意得很。」
吳當風差點兒沒噴出一口老血,眼見著棋枰上自己漸漸落後,心中叫苦:這可咋辦?平時都是我下功夫棋磨別人,今天時間拖得比往日長了幾倍,卻贏不了她,傳出去得讓別人笑話好幾年啊!
吳當風功夫棋一世英明,不能毀在這兒啊啊啊!
這局超乎大家想像的功夫棋從未時末一直下到亥時,其間二人略吃了些點心,足足下了四個時辰。
吳當風終於靠不住了,眼皮直打架,看著馬上要輸掉的棋,面色慘白冷汗直流。他想要站起,可是嘴裡「呃」了一聲,竟然摔倒在地,暈了過去。
哎呀,下一局棋還下暈了?用力過猛了呀!
還好有爛柯院醫館的大夫在場,連忙過去查看一番,說道:「沒什麼事,吳半目長考時間太長,大概是餓暈了。這回可好,也不用計較啥半目不半目的了,雙目都緊閉了!」
官子道:「大夫,勞煩您趕緊施治。」
那醫館大夫道:「誰知道他會暈啊,我看棋來得匆忙,忘帶金針了。」
旁邊的大小執事面面相覷,這特麼啥大夫啊,在崗位上連金針都不帶,還能不能行了?
大夫又道:「不妨事,看我的!」說著抓起桌上涼茶,喝了一口,朝著吳當風的臉就要噴。
「停!停!我好了!別噴,我好了!」吳當風一骨碌爬起來,大夫那一口沒收住,噗地噴了吳當風一臉。
大夫哈哈笑道:「你們看,我這招好用吧。」
可憐的吳半目抹了把臉,悠悠說道:「裝暈都不行,不下了,我認輸!小官子厲害,能不能給我來個包子先?」
眾人轟然大笑,趕緊派人把他扶去後廚吃飯。裝暈就裝暈吧,這一局再進行下去,就成了用生命在博弈了。
這棋終於下完,大家都鬆口氣。廣場上看棋的累到要吐血,有人睡了好幾覺,也真是不容易。
有執事清點棋局,拼收官吳當風差了七八目,怪不得他要裝暈呢。
此戰之後,吳當風再也不想碰功夫棋,也不許別人叫他吳半目。一提收官就頭暈目眩,控制不住想吐,每局棋都想速戰速決。
這局棋下到如此地步,繼目們也都很無語。席醉白沉吟半晌,問沐野狐:「上午李篩斗擅攪功,她也攪;下午的擅功夫棋,她比對手還能磨,她是故意的?」
沐野狐哈哈笑道:「從挑戰八品開始,一步一步趟過來,跟高手嘗試各種棋風,這不是挺好麼?」
步揚塵道:「可是若無本事,誰敢如此?」
沐野狐站起來舒活了一下筋骨,笑道:「反正啊,比咱們當年都有本事!」
棋局結束,廣場上的觀棋者陸陸續續往外走,都是邊走邊打哈欠。這個時候,爛柯院傳出的消息猶如雷聲炸開,所有的人頓時都精神了:
爛柯院丁酉生官子,已得六品免狀,明日將繼續挑戰五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