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篩斗

2024-04-29 07:16:34 作者: 舞月踏歌

  這一天,是爛柯院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丁酉學生在全部拿到八品免狀之後,有六人再度突圍,得到七品免狀!

  七品,這是走出爛柯院的初始品階。除了丁酉,爛柯院大考中只有燕禎和沐野狐兩個人拿到。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爛柯院的日子,丁酉的尖子生將基礎夯實到了史上最強!當他們離開爛柯院,投身到爭鬥更殘酷的棋界熔爐,他們將飛速成長,真正成為熹元棋壇的中流砥柱!

  趕來為丁酉吶喊的丙申學生完全拋卻最開始的羞恥感,驕傲地炫耀自己初相識那場棋是和丁酉誰誰誰下的,魏疏雨那臭不要臉的還四處說自己曾經搶過沐雲笙的話本子,還說自己跟著席姑娘對同窗校園霸凌的時候,被官子教訓了。

  眾人鄙視,這有什麼好說的,不夠她丟人的。

  戊戌別提了,被師兄師姐們接二連三的耀眼成績嚇得瑟瑟發抖。一個個哆嗦著說,接下來這一年老子拼了,既然註定要被拿出來比較,戊戌可不能像丙申那麼丟臉。

  丁酉生的成績,令整個熹京棋界震動。那些泰斗們忙不迭趕來爛柯院,來探討今年的品階大考為什麼會大幅度超越往年。爛柯院執事們一律回覆:無他,只因為丁酉有小官子耳。

  廣場上的熱鬧一直持續到傍晚,燕闕這廝,高興起來只把丁酉當成自己家的。他一個不下棋的人,不不不,也不能說他不下棋,人家還跟小星陣有一盤梅下局呢。

  

  重說,他一個只正式下過一局棋還輸了的人,拉上丁酉眾人,非要去沐家的忘憂樓。沐野狐一再說,忘憂樓亂花迷人眼,不適合小棋手們去。燕闕把眼睛一瞪,只吃酒不就得了,老子還能賒帳怎麼著?再說了,他們也老大不小了,小金那小地方來的,在熹京兩年,還沒怎麼見過世面,本世子今天一定要專門給小金找個姑娘唱小曲。

  金井欄嚇得連連擺手,表示:我是正經的小棋手,我怕小官子訓我,我不能學世子爺墮落。

  大傢伙鬧鬧哄哄,最後還是被燕闕帶去了忘憂樓,沐野狐怕燕闕胡來,也跟了去。臨行前還是燕禎說,吃酒可以,若是敢帶著棋手們做別的,那柄劍就收回來,嚇得燕闕連連保證,只吃酒,頂多聽個小曲。

  官子自然沒跟去,她還有六品之戰,不容懈怠。

  於是大家去忘憂樓慶祝,官子和燕禎在竹里吃了飯,官子拿了手繃和繡線,邊繡花邊和燕禎聊天。

  燕禎道:「爛柯院首次有學生挑戰六品,棋界震動,四大道場明天都會派重要人物來觀棋。」

  官子手裡拿著繃子,小心翼翼地抽著線,道:「來了我也不認識,熹京棋界的那些大棋士,除了爛柯院的執事,我只認識你。」

  燕禎笑道:「你這樣講,那我不必說了,反正你只認識我一個就好。」

  官子哈哈笑道:「煩死了,快說來聽聽。」

  燕禎道:「玄微坊步揚塵、蘇驚蟄,弈司夜算砂,抱朴館席醉白,沐風閣沐懷瑜、沐野狐。這中間,總有認識的吧?」

  官子搖頭:「都不認識,都沒聽說,我只知道燕禎。」

  燕禎忍俊不禁,瞧她又扎了手,便奪了她手裡的繃子:「別人對局前齋戒打坐,你倒好,忙著繡花。」

  官子道:「之前給你做的荷包太醜了,你雖不嫌棄,可我要臉啊。再說繡花怎麼了?慢慢悠悠的,可養心了。別擾我,就快弄好了。」

  「那也不忙這一時。」燕禎剝了桌上荔枝,餵官子吃了,又道:「夜算砂和席醉白是弈司和抱朴館繼目,其餘兩家來了兩位,也都是繼目候選人。你這幾局棋,在外人看來陣仗不小。」

  官子笑道:「沐野狐那傢伙,浪到整個棋界沒有不知道他的,居然還不是繼目?」

  燕禎道:「沐風閣繼目還有一爭呢,我沒回來的時候,有人去君坐隱搗亂,正是沐風閣的人。」

  官子登時明白了:「去君坐隱砸場子的人是受了二殿下指使,應該是許了什麼好處。他們有二殿下支持,沐野狐想當上沐風閣繼目怕是沒那麼容易。你會幫他吧?」

  燕禎道:「各道場內爭鬥不止,若是連繼目都爭不上,還有什麼本事管好沐風閣?」

  官子笑道:「總之是你們之間的事,我才不管。」

  燕禎笑道:「你若去沐風閣,也可以爭個繼目。」

  官子笑出了聲:「沐家肯將繼目給外人?我才不參與這個,我這輩子身無長物,別的不管,只會下棋。」

  燕禎道:「若是不下棋,那筆字也夠叱吒風雲了。」

  官子又拿起繃子繡花:「下棋寫字,那是明天的事。這會子的我最愛繡花,我遲早能繡成譚大家。」

  燕禎道:「這個……不敢苟同。」

  官子氣道:「荷包你別要,我自己留著,今天非弄好不可,明天帶著去下棋,哼!」

  ————

  七月十三日,是爛柯院前所未有的大日子。丁酉畢業生官子,已經邁過九品守拙、八品若愚、七品鬥力,將在澄懷閣向六品小巧發起衝擊。

  在澄懷閣下棋,這也是爛柯院經過慎重考慮決定的。如果順利的話,爛柯院院史將改寫,基於這個原因,也要拿出最好的場所給小官子下棋啊。官子在二層對局,不受任何干擾。前來觀棋的賓客們,身份尊貴的可以在澄懷閣一層看棋,喜歡鬧騰的可以去廣場上。

  兩年間,這是澄懷閣向學生的第二次開放,上一次是官子和席笑庸的挑戰局。但凡聽說這個消息的人,那都是無限感慨啊。澄懷閣只要開放,那就意味著這局棋將記入棋史,以後會經常被人提起。有些人一輩子沒資格進澄懷閣下棋,從這個角度來講,有很多人是很羨慕兩年前的席笑庸的。

  雖然席笑庸被奪了爛柯令,但他好歹在澄懷閣二樓下了棋,夠吹一陣子了。而且那局棋拿到現在看,輸掉不是很正常嗎?小官子、爛柯令、席笑庸,這幾個詞放在一起,甚至還覺得挺光榮呢。

  讓各院的大執事們沒想到的是,今天居然來了這麼多人!廣場上人滿為患,不得不多派人手維持秩序。爛柯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在廣場上支起了八個棋枰。八個啊,八個還不太夠用呢,後排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個後腦勺,想了解棋局的話,得聽前面人講解。

  人太特麼多了!

  爛柯院人手嚴重不足,丁酉學生和戊戌學生臨時充當小執事,幫著維持秩序,抄譜傳譜,這一天可有的忙了。

  上午對局將在辰時落子,官子的對手大家已然知曉,這人雖然只有六品,卻是熹京棋界中風格比較鮮明的一位。

  此人名叫李篩斗,是弈司棋手,人長得瘦小枯乾,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銳氣十足。下棋有如天馬行空,想怎麼來就怎麼來,往往不按套路出牌,常有令人意外之舉,人送外號李行空。

  眾人一聽官子的對手是李篩斗,哄地一聲全都笑了。都說小官子行棋經常無章法可尋,給她找的對手也是如此,這是故意的吧?是吧?

  這一局,是看他們兩個怎麼令人意外的嗎?這可有趣了!

  抱朴館的一位棋手說:「我跟李行空下過棋,此人當真不好對付。他出身熹京遠郊的山區農家,沒有大帝都子弟的規矩和約束,下棋任性胡來。什麼定勢,什麼棋理,在他這兒統統都拋到腦後,跟他下棋,我都不會了。」

  「對!」有人應和道:「李篩斗進弈司,雖然學了很多正統棋路,但根本棋風是沒變的,已經根深蒂固了。他的章法,就是沒有章法。但是不可否認,此人常有出其不意的妙手,而且算力極強,棋界找了這麼一位來跟小官子對局,看來也是很有深意啊。」

  有位老者呵呵笑道:「看上去胡來,這就是李篩斗的棋風;算力精深,這是弈司的傳統。天馬行空加精妙計算,這樣的李篩斗能擋住官子嗎?」

  有人道:「都說八品和七品之間是天壤之別,但是七品和六品之間,簡直就是隔了一道天塹!有多少人很多年都邁不過去這道坎,官子昨天還是八品,今天要是能贏了李篩斗,離邁過這道天塹可就一步之遙了。」

  廣場上眾人都在議論官子的對手,猜測這一局的結果,官子的同窗和師弟師妹們卻極其緊張,替官子擔心。

  金井欄一眼瞧見席笑庸,問道:「師弟啊,又進澄懷閣,感慨萬千吧?」

  席笑庸白了金井欄一眼,「那是自然,如今看開了,好歹在澄懷閣下過一盤棋,試問爛柯院學生,除了官子還有誰?」

  趕來觀棋的席興業跟在席笑庸後面,大聲幫腔:「對,還有誰!」

  金井欄有些無語,好像他們家多光榮似的。於是又問:「師弟啊,你心裡希望你師姐贏,還是李什麼篩斗贏?」

  席笑庸又白了金井欄一眼:「自然希望官子贏,李篩斗又不是我家的。」

  金井欄道:「希望師姐贏是正確的,可是你身為師弟,不能沖我翻白眼。」

  席興業大叫:「不翻白眼,難道還衝你拋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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