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皆知來處
2024-04-29 07:15:51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笑了笑,說道:「沒事兒,先生挺和善的,我當時給他研墨,陪他畫了一幅墨荷呢。」
沐雲笙道:「那就好,那我們就不擔心了。」
第二天下午,官子依照文先生約定的時間收拾停當,臨出門的時候,沐雲笙囑咐道:「你早些回來,我哥哥叫人捎了信來,說一會兒要來爛柯院,他有事情找你。」
官子說知道了,便坐了爛柯院的馬車去了聚墨軒。其實按照燕禎臨行前的吩咐,但凡官子出行,務必都讓羽青跟著的,官子考慮到羽青還要去接星陣放學,而且聚墨軒就在山下,便沒用自家的馬車。
一進聚墨軒的門,掌柜的就迎了上來:「官子姑娘來啦,上次的宣紙用著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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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子笑道:「聚墨軒的宣紙,自然是極好的。一會兒我走的時候再拿上些,我們丁酉學生都愛用呢。」
掌柜的對店裡夥計喊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把姑娘要的紙給包上。」說完笑著對官子道:「文先生就在樓上,姑娘請。」
官子點點頭,掌柜的引官子上樓去。文先生正在作畫,姿態竟然和一年前一樣。
官子行禮問好,掌柜的退了下去,文先生笑著招手,官子過去幫先生研墨。
官子道:「先生,離上次見您都過了差不多一年了,卻好像是昨天發生的事情。此情此景讓人驚嘆,歲月竟似可以重來一般。」
文先生笑道:「只是相似罷了,哪裡能夠重新來過?上次見你還沒這麼高,也沒穿上爛柯院的院服,你研的也不是上次那塊墨。上一次我畫的是荷,這次畫的是竹子,怎能一樣?」
官子感慨:「先生說的是,即便是情景一樣,細節也有不同,人生在世,果然是不能奢求昔日重現。」
文先生在這一幅墨竹上題字,又放下筆,在畫上印了印章。官子贊道:「墨荷濯清漣而不妖,墨竹在深山現風骨,真如先生一般,遺世獨立。」
文先生哈哈大笑,將官子帶到茶桌前,官子熟練地煮水烹茶,然後斟了兩杯。文先生道:「去年我給爛柯院出了題,然後就出門遊歷。還沒走多遠就有消息傳來,說一個叫官子的女孩兒,爛柯院考試的時候死活題答了滿分。這讓我很是詫異,聽人描述那女孩的樣貌,這才想到是你。真是不錯,熹京棋壇人才濟濟,讓人欣喜!」
官子道:「文先生過獎。」
文先生笑道:「哪裡是過獎?連席笑庸的爛柯令都給搶了,入院第一天就上了烏鷺樓四層,還有什麼是你做不到?我一回來,又聽說你這一年沒少給丁酉生出題,爛柯院執事拿了一些給我看,確實大有新意。你以前師承何人?腦子裡面怎麼記得這麼多東西?」
官子道:「教我下棋的是世外高人,我不便說他的名字。」
文先生點點頭:「這一年裡我去過九禾,那世外高人應該不是酒和疾風棋坊的金老爺子。」
「自然不是。」官子笑道:「我到疾風棋坊就是為了求一張舉薦函,並未在那兒學棋。」
文先生道:「這事我知道,那金老爺子在九禾四處吹噓,說你是棋坊精英弟子,但是見了我倒也說實話。九禾離我恩師故鄉不遠,我又順路去了一趟南安郡,四處走訪。可惜呀,我恩師後人終究是沒有尋到。找不見了也好,那夏家的夏禮海,人不友善,目光短淺,夏辭繁後人在他手裡並不妥當。」
官子笑笑,並不說話。文先生又道:「恩師不在了,這次總算尋到了他的安葬之地,我痛痛快快的在墳前飲酒,和恩師說了一夜的話。此番一別,又不知哪年能夠再見。」
說著,文先生拿出一個錦盒遞到官子面前:「官子姑娘,老夫願你在棋道上不斷精進。如今姑娘已是比肩天家雪雍和沐風閣野狐的人,以後前途無可限量,老夫將這件東西贈於你,望姑娘今後專心棋道,直奔一品入神。」
官子接過錦盒打開來,吃了一驚,連忙說的:「先生,這萬萬不可,這是您的心愛之物,怎麼能給我?」
文先生呵呵笑道:「你我皆知道這東西的來處,有些事情不必說了。以後有什麼事情,若是老夫能幫上忙,姑娘務必說一聲。」
官子看著錦盒裡的東西,內心百感交集。人有來處,物品也有來處,只是有時候物能歸原主,人卻回不去了。
文先生道:「以後有空帶你弟弟來。」
官子輕聲說:「好。」
「聽說他現在在沐家的少年館。」
官子道:「是的。」
文先生沉吟片刻,又問:「他怎麼沒像你一樣打小學棋?」
官子道:「棋壇有太多紛擾,有時候讓人傷心,不學也罷。」
「是那位世外高人說的?」
官子笑著點頭。
文先生又問:「怎麼現在又學了?」
官子嘆了口氣:「就算不下棋,做別的也一樣紛擾,還不如挑我擅長的教他。」
文先生哈哈大笑:「你這孩子會逗人!聽說你寫了個話本子,只是後來沒寫完。我們書局印的話本子,總是被一搶而空,你有時間不妨再寫上些。」
官子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再寫了,寫了一半的那本都被禁了呢。」
文先生笑道:「若是以後想寫了,記得來找我。」
官子點頭說好,二人又聊了一會兒天,文先生仔細問了官子現在看什麼書,又問了星陣的學業。一聽是林風意教星陣讀書,文先生甚感欣慰。
文先生道:「聽說你會用雙鉤法臨王逸少的字,寫幾個給我看看。」
官子笑著說:「這是上回賽寶會的事情,在賽寶會上我是用的雙鉤法,後來這些字終日縈繞在腦中,好像生了根一般,如今給先生寫,便用不著雙鉤法了。」
文先生的書案上放著一隻潤好的筆,官子會意地笑了,原來在自己進門的時候,文先生就已經潤了那支筆。官子鋪了宣紙,壓好鎮尺,筆走龍蛇一氣呵成。
文先生拿起那幾個字,雙手止不住在抖:「好!好!想不到此生還能再見王逸少的筆意!官子啊,雖然只有幾個字,可是運筆手法,筆劃的態勢,甚至風骨逸韻,都有王逸少之風啊!」
文先生拿著官子的字,揣摩了一遍又一遍。又把字放到案上,背著手來回踱步,忽然站定,問道:「這也是那世外高人教的?」
官子笑道:「是啦。」
文先生喃喃道:「居然練得一筆好字,也不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