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我不會走

  天香樓。

  「大人留步。」快步追上柳夢生的鴻雁在他身後微微抬高了聲音說道。

  柳夢生一頓，似是對鴻雁這樣的稱呼很是不適應一般，「先生這是做什麼。」他轉過頭來說道。

  「老闆娘話說得重，惹怒了大人，我代老闆娘向大人賠罪。」鴻雁正色說道，俯身行了一禮。

  

  柳夢生嘆了一口氣，伸手扶起了鴻雁，「先生何必如此生疏。」他聽鴻雁叫自己大人，怎麼聽都覺得十分不舒服，「我也是一時氣急，沒什麼好賠罪的。」

  「老闆娘近日整個人都不太對。」鴻雁沉聲說道。

  「狀態再怎麼不好，也不能縱容著她如此肆意妄為。」柳夢生眉目冷峻，聲音微冷。

  「莫非這事還不算完？」鴻雁端詳著柳夢生的神色，開口問道。

  其實柳夢生與秦折去而復返，帶回的是好得不能再好的消息，可是秦折的神情之中帶著欣喜，柳夢生卻不然，從頭至尾都眉頭緊皺，此時還依舊在責怪張怡肆意妄為，好像麻煩還沒有徹底結束一般。

  「先生察言觀色當真是一絕，不入朝為官可惜了。」柳夢生盯著鴻雁看了半晌，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道。

  鴻雁面色嚴肅，沒有接柳夢生這一句玩笑話。

  柳夢生見他如此，也收斂了神情，轉身走向了屋中。

  鴻雁會意，跟在他身後直接將門反鎖，免得他們談話之時被人打擾。

  「先生可知，在與張怡相識之前，皇上鮮少微服出宮，即便出宮也必定是為了某些大事，在宮外喝酒喝到微醺，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柳夢生沉聲說道。

  鴻雁眉頭緊皺，若有所思，「或許是他們二人以文相識，皇上賞識她的文才？」

  柳夢生輕輕搖了搖頭，轉身看向鴻雁，「當朝天子，坐擁後宮三千，三千佳麗之中莫非還沒有才女了不成？」

  鴻雁深吸了一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一些。

  「先生再想一想，皇上今日為何會來參加這種除了熱鬧之外一無是處的文會？」柳夢生接著問道，「你看皇上像是個喜歡湊熱鬧的閒人麼？」

  鴻雁目光微凝，當初舉報文會的主意正是他提出來的，那時他其實沒有多想，只是下意識的覺得若是辦一個文會多半會引皇上前來，如今被柳夢生直截了當的問上一句為什麼，他反倒想不出答案了。

  「在酒中下藥，意圖弒君，哪怕事實上並不是劇毒，這種玩笑又豈是能與皇上開得起的。」柳夢生也不等鴻雁說什麼，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皇上那樣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憑什麼忍得下這樣的冒犯。」

  「我以為，是你們到宮中求了情的緣故。」鴻雁沉聲說道。

  柳夢生苦笑了一聲，「他是真的從一開始就沒動殺心。」

  鴻雁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先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柳夢生負手而立，深深的看著鴻雁說道。

  鴻雁深吸了一口氣，「你的意思是，皇上他……他心儀老闆娘？」

  這話問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

  柳夢生輕輕點了點頭，「我真正憂慮的是皇上若是要張怡進宮，她要如何自處，王爺又該如何？」

  自古以來，皇上心儀的女子便沒有被拒絕的餘地，可張怡偏偏就不是會像尋常女子那般順從的軟弱性子，不喜歡的一定不會同意。

  況且，她又是秦生的女人。

  她原本安安分分做著皇上的弟媳，卻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皇上，又得了他的青睞，如今她被夾在當中，無論是九五至尊的皇上還是鐵腕手段的秦生，都絕不像是會在此事上讓步的人。

  張怡肆意妄為同皇上開了這麼大的一個玩笑，可這件事只要皇上一句話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無聲息的抹去痕跡，如同根本不曾發生過一般。

  可是手足相殘呢？皇上與秦生之間若是有了矛盾，又偏偏是張怡這個解不開的死結，這矛盾只會越來越大，鬧到最後難以收場。

  柳夢生真正擔心的，從一開始就是這個。

  「那……那該怎麼辦？」鴻雁再怎麼聰明怎麼冷靜，終究也頂多是個混跡江湖的說書先生，事關家國，他也不敢輕易下什麼定論，拿什麼主意。

  「讓張怡走。」柳夢生抬眼直視鴻雁，目光之中帶著決絕，「若想皇上與王爺之間和諧安定，張怡便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待在京城，必須從他們二人之間消失。」

  「老闆娘會同意麼？」鴻雁擔憂的問道。

  他稍稍細想就明白柳夢生說的是對的，張怡從他們兄弟二人之間消失是解決麻煩最好的辦法，可是以張怡的性子，她會同意離開麼？

  「她必須同意。」柳夢生冷聲說道。

  張怡與秦折回到天香樓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鴻雁一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了上去，斟酌著詞句很是委婉的詢問張怡願不願意離開京城。

  秦折早就被柳夢生提點過皇上心儀張怡之事，不必他再多說什麼也想到了秦生與皇上的關係這一層，因此心中頗為希望張怡同意，儘管知道她同意的可能性極小。

  「這話是柳夢生讓你問我的吧？」張怡無悲無喜，只是冷冷的反問道。

  鴻雁悶咳了一聲，低下了頭。

  「能這麼問的想必也不會有別人了。」張怡目光幽深，「你替我告訴他，我不會走的。」

  鴻雁還想勸些什麼，張怡不等他開口便補充道，「我就留在這裡等夫君回來，我的孩子的墓也在這裡，我是不會離開京城的。」

  秦折一聽此話，目光暗淡了下去，張怡那未能出世的孩子至今也是她心中的死結，就算秦生有一日拋棄了她，她也會為了那方墓碑留在京城，哪怕是死在京城也無妨。

  他伸手拉了拉鴻雁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多說了。

  張怡清冷的目光掃過二人，徑直上了樓，不在理會他們。

  「剛剛柳……」鴻雁打算將剛剛柳夢生說的話告訴秦折。

  秦折擺了擺手打斷了鴻雁，「我知道。」他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