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二章 民生之艱
2024-05-17 17:01:40
作者: 閒聽落花
李小麼仔細想了想,點了點頭,先看了卷宗、見了人再說下一步的事。
水岩見李小麼沒再有什麼事,也不耽誤,起身拱手告辭:「我這就回去讓人送卷宗過來,要是能救水桐堂姐一命,水岩日後必有重謝!」
「水爺客氣了。」李小麼將水岩送到門口,看著他大步出垂花門,轉身回來,靠在榻上悶悶的想出了神。
要是這事真是這樣,這水桐也是遇人不淑,可憐還要擔著惡妒的罵名。
小丫頭輕手輕腳的收拾了杯碟下去,重又換了杯熱茶端上來,李小麼端起杯子,卻沒喝茶,只怔神的看著窗外出神。
午後,蘇子誠帶人去了虎威軍營地,李小麼悄悄託了南寧,讓他幫著留神看看大哥他們如何,南寧滿口答應。
李小麼理完那些五花八門的摺子,早早回到柳樹胡同。
剛進了門沒多大會兒,紫藤進來稟報:「五爺,水二爺剛打發人遞了句話過來,說他得了些好茶,明天午後想請五爺嘗一嘗。」
李小麼』噢』了一聲算是知道了,看來他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午後就能過去看水桐。
晚上,天都黑透了,呂豐才回到柳樹胡同,也不回去百草園,徑直進了半畝園,穿過垂花門,見紫藤掀簾出來,急忙吩咐趕緊給他弄些飯菜來,餓死了。
一邊說著,一邊掀簾進屋,轉頭找到歪在南窗炕上看書的李小麼,兩步過去,側身坐到炕上,眉飛色舞的說道:「這主意你怎麼想出來的?哈哈!太有意思了!我最喜歡看你整人,想別人之未想,這熱鬧看得太可樂了!」
「你看到什麼了?」李小麼放下手裡的書問道。
呂豐接過喜容遞過的帕子擦了手,接過茶一飲而進,踢了鞋盤膝坐到炕上,一幅說書的架勢:「從今天一早就有樂子看,你沒看到,劉明義,就是又瘦又高,渾身上下只剩骨頭的那個,整天寶貝的不得了的那把大鬍子,燒了!哈哈!
說是生火的時候燒著的!這下巴,這裡,全是水泡,紅通通亮晶晶明晃晃,你想想!那張陰測測的馬臉,配上下巴這一片紅艷艷的水泡,太可樂了!
我和張狗子兩個,挑了人最多的一撥跟在後面看熱鬧,這一幫七八個,還真去了東市,七八件長衫戳在那裡,要多礙眼有多礙眼!
後來那個俞遠山一聲不吭的離了眾人,張狗子跟過去,後來說他竟然尋了家梁地客商開的鋪子,討了筆墨,那掌柜還讓人搬了桌子椅子放在鋪子門口,俞遠山一天竟還真幫人寫了五六封信,掙錢了幾十個大錢。」
李小麼驚訝不已:「這個俞遠山倒是個難得的。」
「賣個字就叫難得?」呂豐嗤之一鼻。
李小麼看著他沒有接話,只示意他接著說,跟他這種紈絝解釋不通這個的。
呂豐又喝了杯茶,笑嘻嘻的接著說道:「剩下的那幾個蠢貨,就那麼傻呵呵的站在街角,除了礙眼礙事沒別的用了,一群呆頭鵝!
我找了家茶坊,坐窗下一邊喝茶一邊看熱鬧。
等到張狗子回來說那個俞遠山支了賣字攤兒,已經賣了頭一份字了,這班蠢貨還是那麼傻站著,我可沒功夫看一幫傻子站樁,就和張狗子找別的熱鬧去看。
先去了那劉明義的住處,老貨果然躺在屋裡,虧他能躺得住!那屋子裡真是臭不可聞,一條窗戶縫都能熏死人!
那個趙玉先也在,在屋檐下撅著屁股生火,沒見過那麼笨的,我和張狗子看了兩刻多鐘,那火硬是沒生著!後來實在不耐煩就走了。
旁的幾個沒在屋裡,沒找到去哪兒了,我們倆就又轉回到東市,那個俞遠山倒沒只顧著自己,自己到字攤邊上的小攤上吃了碗面,給那幾個人一人買了一隻胡餅送過去,小五,你沒看到那幾個人那吃相!一個一個,噎得脖子伸得比鵝還長,差一點沒噎死,真是斯文掃地!不過餓了一天,至於麼?」
李小麼坐直身子,正要說話,海棠帶著紅桔、櫻桃托著飯菜送進來。
呂豐話也顧不得說了,盯著幾個丫頭擺好碗筷,自己動手盛了碗湯幾口喝了,端起碗大口吃起來,風捲殘雲將菜吃了大半,才放下碗筷,撫著肚子舒服的嘆了口氣:「嗯,吃好了!」
李小麼笑得眼睛彎著,慢吞吞的問道:「你才餓了多少時候?不過晚吃了一會兒就這樣了,那些俘官,可是從昨天中午就沒吃過東西了。」
呂豐挑著眉梢正要說話,李小麼轉頭吩咐紫藤:「看看張狗子和趙六順吃過飯沒有,要是吃好了,讓他們過來一趟。」
紫藤答應一聲,親自出去傳話去了。
呂豐不解的看著李小麼,李小麼嘆了口氣解釋道:「那些都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哪受過這樣的苦楚?今天晚上得挨個看一遍去,別真餓死了。」
呂豐聽了急忙跳下炕,興奮的大包大攬,「你叫張狗子就這事?不用叫進來了,我去找他,這就去看看,你放心,有我呢!餓死還有什麼意思?你必定還有後手,哈哈,好戲還在後頭!不用吩咐別人,你只管說,我去!」
李小麼無語的看著呂豐,看人狼狽相、起鬨架秧子,是他最大的樂趣所在!
「還有別的沒有?要沒有我走了,唉,對了,差點忘了,我告訴你,東市前的馬橋街上,有家羊肉鋪子,酥燉羊蹄,說是一絕!我要了一碟嘗過了,真是絕味,本來想帶些給你,可惜他家一天就賣一小鍋,沒了,我付了錢,把明天的一鍋全買了,明天一早做好了就送過來。」呂豐氣宇飛揚的說道。
李小麼笑著謝道:「多謝你,吃點東西還能掂記著我,還是得讓張狗子進來,我得讓他明天帶著這些人找份活干去,跟你可說不明白。」
李小麼看著呂豐一臉的不服,輕輕笑著問道:「我要替這些人找份既能做得了,可這活又是他們之前想都想不出的活計,你說說,做什麼合適?」
呂豐兩隻眉毛高高抬起,把額頭抬得一片皺紋,想了半晌,看著李小麼,遲疑的說道:「勾欄的幫閒?」
李小麼睜大眼睛,』噗』的大笑的歪到了一邊,一邊笑一邊指著呂豐:「這主意,真是好!真好!他們要是不肯做張狗子給找的活,就讓他們跟你走,去做這勾欄的幫閒去,戴上翠綠帽子,穿上翠綠衣衫!要多風流有多風流!」
呂豐也跟著哈哈大笑:「這活哪兒不好了?除了這個,哪還有什麼又做得了、又想不出的活了?」
兩人說笑間,紫藤在外間稟報,張狗子已經在院門口候著了。
李小麼下了炕,披了斗篷,出來外院花廳,叫了張狗子進來吩咐道:「讓張大廚熬些濃粥帶上,晚上你和呂爺、趙六順三個,挨個看一遍那些人,要是有餓倒的,餵他喝碗粥,再看看有病倒的沒有,明天早上,把這些人留一留,你帶著他們,到魚團、肉市這些地方找份打雜的活乾乾。」
張狗子眨了眨眼,看著李小麼道:「五爺,魚團那活,那腥氣,一般人受不了,還有肉市,打雜的活都是給殺豬的打下手,拿盆接血、拽個豬腿什麼的,滿地都是豬糞,太醃髒了!那些個人,能讀書會寫字的,不如給他們找份抄書的活,做個傭書匠指定行!」
李小麼『哼』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呂豐已經搶過了話頭:「笨了吧!你當你們五爺有這個好心幫他們找活?她就是要看熱鬧!越熱鬧越好!做傭書匠還有什麼熱鬧看?不嫌髒,只嫌不髒,那個,讓他們去做……你說那個倒馬桶的,叫什麼夜香行?讓他們刷馬桶去!」
「夜香行可是穩嫌不賠的好買賣,哪條街歸誰,都是把定的,他們想干還沒路子呢!」張狗子一句話呂豐頂了回去。
李小麼不理會呂豐,只看著張狗子解釋道:「呂爺說的有一句還是對的,不嫌髒,只嫌不髒,就是類似魚團、肉行這樣的雜活,要是他們不肯做,就交給呂爺,讓呂爺帶他們去勾欄做幫閒去好了。」
「是!」張狗子利落的一聲答應,呂豐急不可耐的沖李小麼拱拱手,推著張狗子往外走,他急著去看那些餓暈在床上的官員們,最好那個劉明義也能噎得脖子比鵝長!
呂豐等人一直忙到大半夜,總算把十九個人過了一遍,把幾個餓得已經認不出人的官員餵個大半飽,又將喝了一天生水、拉肚子拉得到處都是的趙玉先用門板抬回來,連夜請了大夫診治餵藥。
第二天一早,呂豐熬不住,呼呼大睡。
張狗子和趙六順紅著眼睛點了卯,將李小麼的吩咐說了,眾人中,除了病倒的趙玉先,只有俞遠山站出來,說要自己找活做,張狗子乾脆的揮手答應了,轉頭看著其餘的人:「還有誰要自己找活的沒有?先說明白了,我們五爺替你們找活,就這一回,過了這村,可沒那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