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新的開始
2024-05-17 17:01:21
作者: 閒聽落花
魏水生轉頭看向李宗梁,這些都是李宗梁的意思。
李宗梁緊擰著眉頭不說話。
李小麼又嘆了口氣:「大哥,這銀子沒個夠,錢多了也不見得是好事,再說,往後他們有什麼事,咱們又不是不管,平時多照應些,比這會兒多給銀子強多了。」
「小麼說的對,一來和王爺齊肩不好,二來,也是,平時多照應些比這會兒多給銀子強。」魏水生跟著說道。
李宗梁看向李二槐和李宗貴,李二槐還是那句老話「我聽大哥的」。
李宗貴沖李小麼努了努嘴,「小麼說的有道理,不好越過王爺,這話范先生說過。」
李宗梁』嗯』了一聲,正要說話,外面范先生揚聲打著招呼:「宗梁在吧?」
李宗梁忙起身迎出去,幾個人跟在後面迎到門口,范先生背著手進來,看到李宗梁,笑著說道:「我來給你們說說這官場上的規矩,今天不忙吧?」
「不忙不忙,忙也不忙,沒什麼比這個要緊的了。」李小麼急忙接上話,邊說邊上前挽著范先生坐到榻上,接過魏水生手裡的杯子遞過去,語笑盈盈,「先生要好好教導教導他們,除了明規矩,還有暗規矩,教教大哥,什麼叫和光同塵,什麼叫謹守本心。」
范先生接過杯子,伸手拍了拍李小麼的肩膀,憐惜的說道:「知道了,別擔心,你大哥為人忠厚,厚道人不吃虧。」
「嗯,那你們說話,我去找范姐姐去。」李小麼出了東院,找個婆子問了,徑直去尋范大娘子了。
范大娘子正和石坎細算著每日廚房用度,月亭坐在旁邊,安靜的繡著條掩裙,見李小麼進來,有幾分不自在的略欠身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范大娘子看著李小麼笑道:「你來的正好,我剛和月亭說,等會兒去你那裡吃午飯說話呢。」
「好啊。」李小麼笑應了,坐到月亭邊上,看著她繡一片碧翠的葉子。
不大會兒,范大娘子安排妥當,帶著玉硯,幾個人悠悠閒閒的邊走邊說著話,往後園中的半畝園過去。
走到一半,范大娘子悄悄拉了拉李小麼,稍稍落後兩步,瞄著往前十幾步,正和玉硯一起仰頭看著古樹上幾隻鳥兒的月亭,低低道:「二嬸子倒沒什麼了,就是她,那心思總沒剔淨,想著帶她去你那裡,讓她找紫藤她們說說話去,勸一勸她,那幾個,聽說才是外面侍候的二等三等丫頭。」
李小麼剛才就想到了這個,她也很贊成,彎著眼睛一邊笑一邊點頭:「姐姐的意思我知道,一會兒讓青橙陪她說話。」
范大娘子鬆了口氣,兩人緊走幾步趕上月亭和玉硯,一起進了半畝園。
吃了飯,李小麼打著呵欠問范大娘子和月亭:「我困了,想睡一會兒,姐姐呢?月亭你呢?」
范大娘子接過李小麼的眼風,也跟著睏倦的點頭,月亭一直瞄著紫藤等幾個丫頭,遲疑了片刻,搖頭拒絕,「我午後不睡的,你們睡吧,我做做針線。」
「那好。」李小麼轉頭吩咐紫藤:「叫青橙過來陪月亭姑娘說說話兒吧,青橙絡子打得好,讓她打兩根絡子給月亭配她那條裙子。」
紫藤眼裡閃過絲意外,青橙說話最直接最不饒人,怎麼這麼指明叫她陪客人說話?
李小麼頓了頓,接著吩咐:「還有翡葉和翠蔓,人多了熱鬧。」
紫藤不明就裡,卻看出了李小麼不是隨口為之,急忙恭聲答應,退出屋子叫人去了。
李小麼和范大娘子歪在裡間榻上,閉目休息。
青橙、翡葉等三個進來,拿著絲線,陪著月亭坐在外間暖閣炕上,一邊打絡子做針線,一邊低聲說著話,月亭心不在焉的扎了幾針,抬頭打量著青橙,帶笑問道:「你們都是王爺府上的?」
「她們兩個是,我不是,我是靖江侯府出來的。」青橙說話乾脆利落。
「噢,」月亭目光越過青橙,細細打量起翡葉和翠蔓,「你們在王府都做什麼差使?王爺好象很嚴厲的樣子,你們要是做錯了事,他罵不罵你們啊?」
青橙』噗』的笑出了聲,推著翡葉和翠蔓:「你們快說說,王爺罵不罵你們!」
翡葉和翠蔓笑得手裡的絲線都拿不住了,笑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姑娘說話真有意思,我們原來雖說在王府當差,和王爺可隔了十萬八千里呢,要是做錯了事,自然有姐姐、嬤嬤們來說,姐姐、嬤嬤們上頭還有姐姐、嬤嬤,隔了好幾層還沒到如月姐姐那兒呢,倒是想讓王爺罵,夠不上呢。」
月亭臉色緋紅,難堪了片刻,垂著眼帘,努力裝著自自然然的接著問道:「那紫藤姐姐呢?也跟你們一樣當差?她那樣的人品氣度,總夠得上了吧?」
「跟我們差不多吧,王爺身邊侍候的人,哪會挑出來送人?」翡葉瞥了月亭一眼,不願意多說這些事,捻起絲線,在月亭手裡的裙子上比劃著名,和青橙商量道:「青橙姐姐你看,用這個顏色好不好?」
「那什麼樣的人才能到王爺身邊侍候?象我……書香門第……」月亭拉回裙子,賭氣般追問道,話卻沒說完。
青橙直起上身,上下打量著她,似笑非笑的答道:「什麼樣的人,這我們可不知道,不說王爺,就是我們爺院子裡的三等丫頭,也比我們強不知道哪兒去。
打個比方說吧,象姑娘這樣的品貌舉止,要是在我們府上,多數是要到役房當差的,比如漿洗上,廚灶上這些地方。
針線房,四司六局、花房都是要懂行會做的才行,姑娘這樣的針線可拿不出手,這帳設司、賓客司、廚司、台盤司、果子局、蜜煎局、菜疏局、油燭局、香藥局、排辦局還有花房各處,姑娘懂哪一樣?」
月亭被香橙一口氣一連串的局說暈了,直愣愣的看著青橙,一時說不出話。
青橙瞥了眼月亭,話裡帶著笑,「象我們這樣的人家,要進府里當差侍候人,可沒那麼容易,頭一樣,走路就有講究,象那種一路過來咚咚作響的,在我們府里,連二門都進不得,主人們剛躺下,讓你幾步路吵醒了,那不是侍候人,那是折騰人呢!」
「我們都是五六歲上被挑出來,跟著嬤嬤學規矩,學針線手藝,學上一年兩年,也就能有一半的人挑進去跟著姐姐們當差學規矩。」翠蔓看著難堪不已的月亭,忙仔細解釋幾句迴轉,「跟著學上兩三年,才能派差使,這中間,要是犯了錯,或是姐姐們覺得你學不上路,就得退回去,七七八八的又得退下去一半,能進內宅當差可沒那麼容易。」
月亭從青橙手裡一把扯回花繃,一聲不吭的埋頭做起針線來。
………………
第二天,水岩一早過來,陪著李小麼和范先生、李宗梁等人出了開平府,不過一兩個時辰,就趕到了城外的莊子。
水岩陪著眾人大致走了走,留下莊子原來的管事支應,自己就先告辭回去了。
李宗梁、魏水生和李二槐,帶著眾人一處處查看分配田地屋舍,一直忙到傍晚,總算定好了各人的田地房屋,由范先生執筆,落了文書。
李小麼沒耐心做這些瑣細事,她是來玩的,東西帶的齊全,一到莊子,就和呂豐兩個,帶著張狗子和趙六順,拎著釣杆到旁邊河裡釣魚摸蟹、架火燒烤去了。
魚還沒烤好,香味就把李宗貴引過來了,他也沒耐心管那些分田分屋的事,還是和小麼、呂豐一起玩樂爽快。
夕陽西落,李宗梁背著手,和范先生沿著村間小路並肩而行,不時止步,和各院中歡樂忙碌的諸人說幾句話,李二槐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四下張望,這裡,真象李家村。
村口,魏水生背著手,站在一株銀杏樹下,悵然傷感的看著眼前靜謐溫暖的村莊。
恍惚中,仿佛回到了李家村,幹活回來,看到村口那棵老榆樹,夕陽暖暖的籠著樹上一串串白生生散發著香甜味兒的榆錢,和剛剛冒頭的榆樹葉,仿佛么妹的笑容一樣,令人無比溫柔和愉快。
過了老榆樹,就到家了。寬敞的院子裡彌滿了么妹溫暖歡快的笑容。
他看著她跟在師娘身前身後,輕盈如飛,遞手巾,送茶端飯,坐在他旁邊,雙手托著腮,看著他們吃飯,被他們逗的笑起來,那笑容溫暖如朝陽,香甜得如同剛剛蒸出來的榆錢兒……
魏水生緩緩往後退了幾步,又退了幾步,仰頭看著結滿了白果的古老銀杏樹,長長嘆了口氣,眼底酸澀無比,這不是李家村,這不是他的那個村子,這不是榆錢兒,這是高大貴重的白果。
遠處傳來呂豐的怪叫,李宗貴的大笑,中間夾著李小麼的笑聲話聲,金碰玉般叮噹清脆,明快嬌俏,一路飛揚。
熟悉,卻又無比陌生,么妹從來不這樣說話,么妹沒有這樣的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