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上善若水

  「威遠候膝下子女眾多，你的母親出身低微，所以你和令姐都沒有被周侯爺放在心裡。」黎澤暉淺淺一笑，耐心的分析道，「若你毫無建樹的回了肅州，也不會得到他的高看。」

  「別兜圈子了。」周熙不耐煩的蹙起了眉頭，「我知道你的身份非富即貴，你不如開門見山吧。」

  「你這性子，倒是爽利。「

  黎澤暉低頭解下了腰間的一枚玉佩，扔給了他。

  眼疾手快的周熙立刻接住了。

  「毗鄰肅州的鄭州驃騎大將軍鄭寶勝，是我的人。你以這枚玉佩為信物最找他吧。」

  周熙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你希望我去從軍？」

  「沈夫人說過你骨骼清奇，是個習武的好苗子。」黎澤暉看著他，語氣誠懇的說道，「去軍營吧，掙了軍功之後，你才有機會被威遠候關注。」

  「屆時你才能拿回你本該擁有的一切。」

  周熙沒說話，只是緊緊地攥著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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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走之前，他朝著黎澤暉道了一聲謝。

  「殿下？那可是您的貼身玉佩，您真的就這麼送給那人了？」天青語氣焦急的追問道。

  「此人乃可造之材。」黎澤暉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更何況他是被皇叔看重的人，一枚玉佩，又算得了什麼呢？」

  天青瞬間沉默了。

  「行了，別愣著了，陪我去一趟杜府吧。」

  「您要去見杜太師？」天青不贊同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誰泄露了您在青州的消息……這會兒，外面實在是有些危險。」

  「無妨。」黎澤暉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那些不過是一堆跳樑小丑罷了。」

  從前他便沒有將那些人放在眼裡，更何況如今他已經贏得了皇叔的支持。

  黎澤暉堅信，以皇叔的性子，一定會在他的身邊安排了人馬。

  杜府。

  杜太師看著臉色越發難看的杜冰，心中五味陳雜。

  「父親……」勉強喝了一碗湯藥後，杜冰擠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您別顧著孩兒了。」

  畫夢那個賤人給他下的藥，毒性太強了。

  如今他不過是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我想帶你回都城。」杜太師悵然若失的嘆息了一聲，「畢竟那裡才是你的家。」

  靠在軟塌上的杜冰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不了，孩兒願意留在青州。」

  青州，有他們杜家需要守護的東西。

  所以，他不能輕易離開。

  「聽聞璃王殿下已經離開了？」杜冰想起了另一件事，忍不住皺眉問道，「父親，璃王當真信了嗎？」

  「太妃娘娘亮明了身份，他還有什麼理由不信呢？」

  杜翊垂眸掩住了眸底的思緒，「終究是可惜了。」

  他並不想這麼早就讓魏初凝亮明身份，如今卻是不得已而為之。

  「畫夢那個賤人給孩兒下的毒，連魏國秘藥都治不了……」杜冰咬牙切齒的說道，「還有李氏，她竟敢帶著燕芳離開！」

  「一介女流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杜太師輕聲寬慰道，「眼下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地養好身體。」

  「父親，我……咳咳咳……」

  杜冰又忍不住咳嗽了起來，甚至還咳出了兩口鮮血。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父親，我的身體我清楚，我……沒幾日了。」

  「孩兒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父親拿回本該屬於我們杜家的一切……」

  杜太師走到了他的身邊，伸手拍著他的後背替他順氣。

  「冰兒，遲早會有那麼一天的。」

  「父親，孩兒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佑之那孩子有幾分聰慧，將來定能為父親所用。」

  杜冰抬頭看著他，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好。」

  不一會兒，實在是撐不住了的杜冰，再次昏睡了過去。

  這次，他做了一個美夢。

  夢裡父親拿回了本該屬於杜家的一切，而他也順理成章的坐在了那把金光燦燦的龍椅之上——

  當杜太師聽聞太子登門的消息時，眼底倒是划過了一抹錯愕。

  不過很快，他便會恢復了平靜。

  他連璃王都沒有放在眼裡，又怎麼會畏懼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呢？

  荷風堂，待客正廳。

  負手站在屋內的黎澤暉抬頭看向懸掛在牆上的匾額，若有所思。

  上善若水。

  黎澤暉記得這個詞，出於《老子》。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這句話的含義是，水有滋養萬物的德行，它使萬物得到它的利益，而不與萬物發生矛盾衝突，故天下最大的善性莫如水。

  只是杜家人的品性當真如這幅字麼？

  黎澤暉覺得並不盡然。

  倘若杜太師真的是不爭不搶，那朝堂的文官，怎麼會有一大半都是他的門生呢？

  倘若杜冰真的是個至純至善的人，那王達益如何會瘋？他的妻女又怎會離他而去？

  「不知殿下駕臨寒舍，老臣迎駕來遲，罪不可恕，還望太子殿下開恩！」

  杜太師神色匆匆的走進了內堂，語氣中滿是焦灼。

  黎澤暉這才轉身，微微一笑，「太師不必多禮，快請起吧！」

  「老臣，多謝殿下！」

  「本宮聽聞杜大人的病情越發的嚴重了，便想著來瞧一瞧。「黎澤暉端坐在上方，語氣淡淡的說道，」杜大人可是我大黎的股肱之臣，怎麼突然就變得這般嚴重了？「

  杜翊苦笑了兩聲，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黎澤暉漫不經心的笑了笑，「太師打算何時啟程回都城？」

  「這？」杜翊不免有些心驚。

  此番他來青州，有要事要處理。

  先前半路殺出個璃王，已然打亂了他全部的計劃。

  如今又來了個太子……

  「回太子殿下，老臣打算再青州再逗留一段時日。」杜翊微微彎腰，語氣無奈的解釋道，「眼下杜冰的身體堪憂，老臣想等他的身體恢復些，再帶著他一起回都城。」

  黎澤暉轉身端起了擱置在月牙桌上的翠玉茶盞，漫不經心的抿了一口。

  瀰漫在唇齒間的茶香，本該令人心曠神怡。

  可黎澤暉的心情卻不怎麼好。

  畢竟如此上乘的雲霧谷尖，便是父皇的養心殿內也沒有多少。

  可杜家卻用這般上乘的茶來待客——

  「本宮倒是覺得太師不妨帶著杜大人一同回都城，畢竟都城名醫眾多，興許可以醫治杜大人的頑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