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謊言編織而成的真相

  「蔓蔓，你的身子還虛著，先不要操心這些事情了。」

  沈照無比心疼的將她攬入懷中，柔聲勸道，「先好好休息吧。」

  蘇蔓卻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只要這樁案子還沒結束，我就沒辦法安心休息。」

  「周家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是意外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周家後院的柴房被人潑了火油。」沈照低聲說道，「另外，我們昨日在如意觀外見到的那位道姑，正是田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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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蔓詫異挑眉，「田氏真的出家了？」

  「嗯。」沈照點了點頭，「另外徐梓方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他在送給周子墨的那隻鬥雞上塗抹了迷幻散，又買通了伺候周子墨的小廝，在周子墨的房中點了一炷奇香。」

  「人一旦攝入了那兩種香料的混合物，就會失去神志，意識也會變得不清醒。」

  「趁著周子墨意識模糊的時候，喬裝成小廝的徐梓方故意引導他上吊自盡了。」

  對於這樁案子的真相，蘇蔓並不意外。

  之前她在甜水巷看到徐梓方的第一眼，便覺得這個孩子眉心間的戾氣太重。

  「那陳少哲呢？」

  「多虧陳家有所防範，所以陳少哲只是受了些輕傷，不曾妨礙性命。」

  蘇蔓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沈照，帶我去見見徐梓方吧。」

  「那個孩子，才是解題的關鍵。」

  距離驛館南邊五里的地方，便是青石獄。

  「青石獄是關押各種罪犯的牢獄，也是青石鄉唯一的一座牢獄。」走在前頭帶路的羅驛丞弓著腰小心翼翼的解釋道，「這些年來，青石鄉的治安大體上還算太平，所以這牢獄也漸漸的荒蕪了。」

  等離得近了，蘇蔓才明白羅驛丞的意思。

  整座牢獄的外牆，早已破敗不堪，牆體上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

  守門的獄卒蹲在了門外，一人嘴裡叼了根狗尾巴草，另一人正靠著牆打著盹兒。

  「放肆！」

  看到這一幕的羅驛丞氣的渾身發抖，怒吼了一聲！

  那兩名獄卒慌張的跪地請罪，「請驛丞大人恕罪！」

  「朝廷給你們發俸祿，就是為了讓你們尸位素餐的嗎！」羅驛丞惱怒的呵斥道，「本官讓你們來看守罪犯，你們的態度竟然如此的散漫？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來人啊，將這二人給本官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羅驛丞做了好幾個回合的深呼吸才將心頭的那股火氣壓制了下去。

  他轉身看向沈照，愧疚不安的低著頭，「下官御下不嚴，讓您見笑了。」

  「提審徐梓方。」

  面無表情的沈照語氣平靜的說道。

  只是他的語氣越平靜，羅驛丞的心情就越焦灼。

  一刻鐘後，頭戴方枷，腳套鐐銬的徐梓方被帶到了眾人的面前。

  原先意氣風發的少年在短短五天的時間內變得憔悴不堪。

  「後悔嗎？」

  垂首不發一言的徐梓方早已做好了會被刑罰的準備，卻冷不丁的聽到了這句溫柔的質問。

  他下意識的抬眸，猝不及防的撞見了一雙溫柔的如同朗朗明月的眼眸。

  「你……是誰？」

  徐梓方覺得這雙眼睛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你？」

  「那日在甜水巷處理那隻鬥雞的人是你？」

  一瞬間，徐梓方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費盡心機收買了伺候在周子墨和陳少哲身邊的兩個小廝，好不容易才在那兩隻鬥雞身上下了藥！

  原本以為周子墨和陳少哲都會死無葬身之地，可他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破壞了他原本天衣無縫的計劃。

  「你還沒有及冠，」蘇蔓看著他的眼睛，語氣遺憾的感慨道，「你的人生，原本有無限的可能，可你卻親手毀掉了自己的未來。」

  「未來？呵。」

  徐梓方譏笑了一聲，「你懂什麼？」

  「你想為父報仇，可你有沒有問過你娘當年的真相真的如你爹所言嗎？」

  「你是誰？你究竟知道些什麼？」

  徐梓方警惕的眯起了眼睛，大聲的質問。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你報錯了仇，也殺錯了人？」

  蘇蔓幽幽的嘆了口氣，低聲問道，「徐梓方，你就那麼相信你爹嗎？哪怕他在這個世界上早已不復存在，你還是寧願去相信一個死人編織的謊言。」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說說吧，你以為的真相是什麼？」蘇蔓忍不住牽起了唇畔，低聲感嘆道，「站在你爹，也就是徐成的立場，你娘是最大的受害者，甚至你覺得你爹的死，也是周興業和陳強勝犯下的殺孽。」

  「難道不是嗎？」徐梓方歇斯底里的喊叫著，「要不是那兩個禽獸垂涎我娘，覬覦我家的家產，徐家又怎麼會衰敗至此？」

  「這二十年來，眼看著那兩個禽獸將生意越做越大，可我徐家卻逐漸的走向衰敗……若是我爹還活著，又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憑什麼他們害死了我爹，還能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憑什麼？」

  「我不服氣！」

  徐梓方將藏在心底多年的怒氣盡數發泄了出來！

  自從他爹死後，徐家逐漸敗落。

  從前對他這位徐小公子畢恭畢敬的那群人全都變了臉色，他從天之驕子變成了人人可以欺凌的小可憐！

  「你問我後不後悔，我當然不後悔！」

  徐梓方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我只恨沒能將陳少哲也給殺了！」

  區區一個周子墨，根本不足以平息壓抑在他心底多年的復仇之火。

  「你所謂的那個真相，只不過是你爹用來遮擋他自己罪行的遮羞布罷了。」

  蘇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輕聲說道，「你認定了你爹的死與周興業和陳強勝有關，可事實真的如此麼？你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所以才會相信了你爹編織的那個真相。」

  「可事實上，你爹口中的那個真相，才是最大的謊言。」

  蘇蔓的語氣很平靜。

  可從她口中所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捶在了徐梓方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