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人生無常

  杏花盛開的暮春時節，月色如水，夜風微涼。

  走在長街上的蘇蔓，看著被無數燈籠妝點而成的集市，眸光微閃。

  直到沈照的手掌完全覆蓋了她的右肩。

  她下意識的抬眸，唇角泛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別亂想了。」沈照低頭湊到了她的耳畔，素來清冷的嗓音此刻也多了幾分溫柔，「我知道你還在想周子墨的案子，可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蘇蔓無奈擠出了一抹笑容。

  她並非聖母心泛濫之人，更不曾擁有什麼慈悲心腸。

  只是她的心底始終有些唏噓遺憾。

  作為曾經的青石鄉首富，如今的徐家卻坐落在鎮子最北邊的貧民窟。

  掛在府門外的那兩顆已經褪了色的紅燈籠，立刻吸引了蘇蔓的注意力。

  

  「怎麼了？」

  察覺到了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沈照轉身看著她，輕聲問道。

  「沒什麼。」

  蘇蔓收回了目光，壓下了心底的疑惑，微笑著朝著他搖了搖頭。

  亥時過半，可徐家的院子卻依舊亮著。

  沈照上前一步，叩響了院門。

  已經殘破不堪的木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響聲，不一會兒，門被打開了。

  「你們……找誰？」

  徐梓方一隻手扶著門閂，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只是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上，藏著一把染了血的斧頭。

  「這可是徐成徐大哥家？」

  嗅到了血腥味的蘇蔓不動聲色的掩住了眸底的詫異，臉上浮現著淺淺的微笑，「我們是徐大哥的好友，以前在一起喝過酒，如今我們夫婦二人途經此地，正好想到徐大哥也住在這青石鄉，便一路打聽著找了過來。」

  徐梓方狐疑的眯起了眼睛，旋即挑眉問道，「你們是我爹的朋友？」

  「你爹？你是徐大哥的兒子？」

  「嗯。」

  徐梓方點了點頭，狀似無意的說道，「後天便是我爹的生辰了……」

  「徐大哥屬虎，生辰在九月初六。」

  面無表情的沈照忽然開口說道。

  「你們當真是我爹的朋友？」徐梓方越發的猶豫了，「不過你們怎麼突然來了？」

  「這是徐大哥曾經寫給我的信。」沈照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遞給了徐梓方。

  看著這一幕的蘇蔓立刻垂眸遮住了眼底的訝異。

  沈照，竟然連道具都準備齊全了？

  不一會兒，看完了那封信的徐梓方早已紅了眼眶，哽咽著抽泣道，「你們等我一會兒。」

  砰——

  大門被關上了。

  蘇蔓疑惑不解的看向胸有成竹的沈照，皺著眉頭問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等。」

  「那個孩子，多疑又古怪。」蘇蔓有些擔心的問道，「你剛剛給他的那封信？」

  「我找人仿了徐成的筆跡。」沈照湊到了她的耳畔，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蔓蔓，大可安心。」

  從他鼻翼間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她白皙的脖頸之上，令她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蘇蔓下意識的往旁邊走了一步，卻踩空了台階。

  多虧沈照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肢。

  「蔓蔓若想投懷送抱，也要等此事了結之後。」

  「你……」

  氣惱的紅了臉的蘇蔓，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背過身去沒在說話。

  另一邊。

  徐梓方將那把染血的斧頭扔到了柴房，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外衫，重新換了身衣裳。

  等他重新打開門的時候，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了。

  好在這突然登門拜訪的二人，並未離開。

  片刻之後。

  沈照看向皺眉不語的徐梓方，眸光沉沉，「你剛剛說徐大哥死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徐大哥性子硬朗的很！怎麼會突然染上重疾呢？」

  「人生無常。」

  未到及冠之年的徐梓方卻給人一種極其老成的感覺。

  他的身上有一股與年紀完全不相符的沉穩氣質。

  借著燭光，蘇蔓瞧見了縈繞在他眉心正中的紅色煞氣。

  這也就意味著，眼前的這個少年，身上已經沾染上了鮮血。

  「我爹是不治之症，走的比較匆忙。」

  徐梓方苦笑著說道，「二位來的不巧。」

  「節哀。」

  沈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臨走之前，誠懇的問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們貿然來訪，不合禮數。日後，你可否帶我去拜祭徐大哥？」

  「可以。」

  徐梓方乖巧頷首。

  臨走之前，蘇蔓又從懷裡掏出了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來的匆忙，未曾準備什麼禮物，這點，就當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了。」

  「不必了。」徐梓方搖了搖頭拒絕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徐家尚有一些薄產，足夠我陪著我娘安然無憂的生活了。」

  聽著他的話，蘇蔓默默地頷首。

  緊接著二人便離開了。

  拐出巷的那一刻，沈照立刻與蘇蔓交換了個眼神。

  不一會兒，隱藏在暗中的影衛立刻潛伏回到了徐家。

  回到驛站之後，蘇蔓緊繃著下頜說道，「沈照，徐家有些不對勁。」

  「徐梓方的身上有血腥味。」沈照沉聲說道，「即便他已經極力的隱瞞了，可我還是瞧見了濺落在鞋面的血跡。」

  那個孩子，絕對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麼善良乖巧。

  「不，」蘇蔓搖了搖頭，「那個孩子，邪氣入體，也沒多少時日了。」

  「此言何意？」

  「沈照，你覺得掛在徐府門外的那兩隻燈籠是什麼顏色？」

  「已經褪了色的紅色燈籠？」

  「不，」蘇蔓堅定的搖了搖頭，「那兩隻燈籠，一隻是黑色的，一隻是白色的。」

  沈照擰眉不語，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疑惑。

  「徐家藏著一隻兇狠的陰煞，」蘇蔓皺著眉頭給出了結論，「若是我沒猜錯的話，那隻陰煞就是徐成。」

  「想要驗證我的猜測，我們明日還得去另一個地方。」

  「徐成的墓地？」

  「嗯。」

  蘇蔓微微頷首，「沈照，意外身故的人，即便身死，魂魄也不會立刻消失。」

  「若是死者怨氣衝天，便極有可能形成陰屍，若陰屍能夠收到後人的香火，會逐漸的演變成陰煞。」

  「如果徐成真的變成了陰煞……怕是整個青石鄉，都會出事。」

  看著蘇蔓的神色一點一點的變得嚴肅凝重了起來，沈照也提高了警惕。

  「蔓蔓，別擔心，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守在你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