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丫鬟?
2024-05-17 15:34:34
作者: 青銅穗
沈雁乘著車到了桂子胡同時,暮色還並未很深重。
她挑窗看了看四面地形,挑了個離便於埋伏的地方稍近的巷口停下來。
巷口裡停著兩三輛馬車,應該是附近宅子裡的車騎。她們的車藏身在此,倒也並不顯眼。
靜坐了約有片刻,眼看著暮色全盡,柳府門前的燈籠點將起來,整個胡同逐漸歸於安靜。這時候胡同口便響起來幾聲馬蹄,幾個年輕公子邊走邊聊路過之後,便就有三十上下一身新整的男子策馬行來,沈雁並不認得此人,但是他的表情卻印證了他的身份!
宋寰駕著馬並不能走快,一路穿梭在街巷之間,約摸兩刻鐘的樣子,便就到了柳府所在的桂子胡同。
桂子胡同外圍雖然繁華,但胡同裡頭卻沒有人敢在此買賣喧譁,他進了胡同之後一雙眼便直勾勾盯著柳府大門,那眼裡的熱切,還有瞬間微微起伏的胸脯,都說明他的目的地便是這占了約半條胡同之廣的柳府!
沈雁屏住呼吸,靜靜望著。
她不知道韓稷派了多少人,以及誰在此,但她知道除了他的人外,應該還會有楚王的人,她可不能讓別的人發現她。想了想,她招來胭脂道:「咱們倆把衣裳換了,你來當小姐,我來當丫鬟,萬一有人看到咱們,你就說你是來訪親的。」
胭脂有些失措,但沈雁不由分說已經除起了她的衣裳,也就只好隨她。
好在兩人年紀雖相差了幾歲,但個頭卻差不太大,而且秋裳不比冬衣,縱使大了,腰紮緊些也看不出來,而若是小了,就只好乾脆把衣紐鬆了,束上腰帶絲絛 ,外面再披上披風,莫說是夜裡,就是白天也不定能瞧得出來。
宋寰帶著家僕到了胡同口,陶行賀群尾隨在後,沈雁自然看不到,而隨後跟來的顧頌三人悄聲潛到了左首牆頭上,卻是嗅到了一絲異樣凝重的氣息。
趁著夜色他們打量四處,當目光落到幾丈開外月色下的柳府時,顧頌便不由皺了眉頭:「柳府?難道他是來找柳亞澤的?」
這柳亞澤跟他們家乃是上一輩的親戚,雖然他不怎麼來柳家,但這層關係總是知道的。
宋寰來找的竟然是柳亞澤?
薛亭眼看著宋寰進了胡同後便放緩了速度,頓時也直起身子:「十有八九就是了!這柳亞澤是皇上的人,皇上也想用龐定北,他們倆一碰面肯定出事兒,咱們可不能讓他得逞!」說著從懷裡掏出面罩, 便作勢要蒙著面撲下去。
「慢著!」董慢揚首指著前方屋頂:「前面有人!」
月光底下,前面屋頂上明明毫無動靜,這會兒卻忽然探出個頭來,然後又縮了進去。
陶行見到宋寰將到跟前,遂扭頭與賀群道:「可以動手了。」
賀群點頭,挪到靠近宋寰處,彈出兩顆暗器,一顆擊中宋寰的穴位,一顆擊中其隨從的穴位,只聽得兩聲悶哼,二人便就齊齊倒在馬下!
陶行賀群飛快閃身躍下,拿出布袋來將他二人套起。
「姑娘!」福娘低呼著。
沈雁撩簾的手一動,心下也驀地沉了沉。但她按住福娘,示意她噤聲,仍是靜靜地觀察。
這邊屋頂上三人卻是有些按捺不住了,薛亭道:「那是陶行!他們果然是埋伏在這裡了!」
董慢點點頭,望著道:「我現在納悶的是,稷叔究竟去哪兒了。」
顧頌正待答話,忽地側耳聽了聽,將他二人壓趴下,示意著下方。
胡同里自打宋寰他們進來後便沒有人出入,很可能是陶行他們已經在街頭街尾做了打點。但是這時候,卻有三四騎從胡同口進來,馬兒是上等的蒙古寶馬,速度卻極慢,因而蹄聲也極輕,韁繩緊緊地握在人手裡,看得出來是刻意著蹄聲。
顧頌望著打頭並排的那兩人,不由失聲:「楚王?稷叔!」
前頭靠左的人白衣繡服,頭束著九龍冠,可不正是已然出宮開府行動自由的楚王?而他身邊那人,雖然淡月之下看不真切服飾顏色,可是那俊美如畫的面容,又怎會讓他認不出來那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韓稷?
「原來他去了找楚王!」薛亭聲音極低地表達著他的震驚,「他怎麼會去找楚王呢?」
雖然他們平時跟楚王關係不錯,跟鄭王也常有來往,可是韓稷費了那麼大心思擺脫跟蹤為的就是去找楚王,還是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什麼時候他跟楚王之間這麼密切了?
董慢凝眉道:「五城營這件事跟楚王關係也很大,也許因為皇后無德,他收到了消息後去賣個人情給楚王,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薛停點點頭,顧頌也不再做聲了。
看起來也只有這個解釋了,不過就算是因為這個,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去楚王府拜會,皇子又不是毒蛇猛獸,而且皇帝又沒有下旨不讓臣子與皇子走動,他這麼樣避人耳目,仍是讓人有些疑惑。
三個人口裡都不再說什麼,但心裡的疑雲卻是越來越重。
馬車裡沈雁自然也看到了楚王與韓稷,她沒料到他們倆親自來了,這下更是不敢輕舉妄動。
韓稷策馬到了陶行二人跟前,便就與跟上來的楚王道:「現在你可以相信了,這廝先是挑撥皇上未成,如今又倒向皇后來拉攏柳閣老翻案。你若再不治治他,以他宋家在朝中的實力,對你來說遲早也是個麻煩。」
楚王面色鐵青,咬牙低喝道:「將這廝丟到乾清宮,我倒要看看父皇要怎麼收拾他這個兩面三刀的惡賊!」
韓稷不置可否。
於他來說,只要宋寰聯合不成柳亞澤,他的目的便算是達到了。而他親自將楚王帶到了此處,沈雁應該也再沒有別的話好說了。
「且慢!」
正在這時候,安靜的胡同里忽然傳來陣細碎的腳步聲,一道略帶著稚音的聲音清脆地響起,而緊接著,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來一名少女,身量半高,做丫鬟妝扮,兩側垂下來的長髮以及劉海遮去了小半邊臉,看著十分陌生。
韓稷手握著劍柄,渾身忽然散發著冷氣,死盯住這女子的行動。
然而她越走越近,那輕靈的步伐與沉著的身形卻又透著無比的熟悉……他心下一動,禁不住上前兩步。
沈雁停在他身軀覆下的陰影里,沖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帶著恭謹的神色,矮身道:「公子,辛先生讓奴婢來傳話,宋寰不能帶去御前,否則的話不但對王爺大計沒有好處,也有可能給王爺帶來無限麻煩。」
公子?還辛先生?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在搞什麼鬼?!
韓稷整個人都有些凌亂,這種地方,她是怎麼來的!
「雁兒!」
而這個時候她的背影呈現在月光下,暗中的顧頌突然也認出了她!他再也不會認錯這道身影了!自從淨水庵那夜後他便再也沒見過她,眼下突然之間又見她毫無徵兆地出現,那時光竟仿佛交錯了似的,使他又重回了那一刻,他心下一陣絞疼,眼淚也禁不住飈了出來。
「什麼事?」
這邊廂楚王見著突然冒出來的女子,不由走上來,疑惑地看著她。只見這丫頭作丫鬟裝束,月光下雖看不真切面目,但既稱呼韓稷為公子,看上去是魏國公府的丫鬟。他凝眉道:「貴府的丫鬟怎麼會來此地?」
韓稷咬牙瞪著沈雁深吸了一口氣,借著轉身之機將她擋在身後,然後緩下了臉色說道:「這是我房裡的丫頭,我身邊的人都隨我出來了,又不敢驚動府里別的人,想來辛乙找不到人傳話,所以遣了她來。」
楚王打量著他的動作,目光深幽:「辛乙怎麼會知道本王如何打算?他為什麼不自己來送信?」
韓稷略頓,平靜地道:「我出門之前,曾經與他推測過王爺有可能對他的處置。應是他左思右想之後,覺得還是不妥,所以才急忙讓人來傳話。至於為什麼他不來,」他略略側頭,示意沈雁道:「這就該問你了,他人呢?」
沈雁應付這種問題簡直不在話下,連忙垂首道:「正是公子說的這樣。辛先生自己不來乃是因為他若走了房裡便無人看家,怕太太問起,所以不敢走動。辛先生還說,既然要治這個姓宋的,還不如把事情做圓滑些。」
楚王雖然認得沈雁,卻不曾多接觸,眼下聽得他們倆回答得滴水不漏,再也想不出這丫頭除了韓家下人的身份外,她還有什麼可能會是別的什麼人。雖然她的出現十分突兀,可一個姑娘家,能替韓稷送信的身份實在太有限了,他也無法不相信她的話。
再看看韓稷總是有意無意地擋在她面前,一副護著私有物的模樣,猜想許是他的房裡人,也就不便多問了。只說道:「那辛乙的意思是怎麼個做圓滑法?」
沈雁從韓稷身後探出半邊身子來,說道:「首先咱們得先挪個地方,此處不宜久留。」
楚王深以為然,手一揮,身後兩名侍衛便就走上前,幫著陶行二人將宋寰主僕扛在肩上,然後就近找了個暗巷停下。
韓稷一路緊箍著沈雁手腕,看得出來怒意很盛,但是這個時候沈雁除了暗中踹踹他的小腿,還真不能做出別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