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師祖

  璇璣門，宗門大殿。

  「你說你師父是元銘老祖？」

  許意點頭：「是。」

  青峰長老摸著下巴，打量著面前穿著舊款道袍，身如翠竹挺撥高挑，眉宇間帶著一股生氣的女娃，覺得有趣。

  他當初將對方帶回來的時候，對方形如焦炭，他也就把對方當做一個尋常弟子，沒想到對方語出驚人，居然說出這樣的糊話。

  青峰長老現在還只當這叫許意的弟子被雷劈糊塗了，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等當負責門內典籍管理的陳長老在他面前展開一幅陳舊的畫像時，他眉宇間的輕忽蕩然無存。

  他看看畫像中栩栩如生的女子，又看看站在他面前生機勃勃的許意，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火燒屁股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陳長老此時也一臉驚嘆的看著許意，對青峰長老道，「這幅畫像是元銘老祖留下的，根據記載著這上面畫的是他外出歷練失蹤的大弟子的小像，與這位一模一樣。」

  青峰長老看著畫像上的落款，赫然寫著元銘二字，指著許意，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臉色脹紅。

  陳長老一巴掌拍下來青峰長老的手，面色不虞，「不得無禮。」

  青峰長老倏地縮回手，被陳長老提醒，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多失禮。

  若許意說的是真的，那算起輩分來，自己還得喊對方一聲……師祖？

  師祖！

  看著歲數可以當他孫女兒的許意，青峰長老第一次覺得師祖這兩個字難以啟齒。

  許意此時也看見了畫像，想到師父，她眼眶一熱，險些又掉下淚來。

  陳長老見青峰長老吭吭哧哧的一直開不了口，遂問道：「這位…」

  陳長老欲言又止，顯然他也不知該如何稱呼許意。

  他猶豫了一下，乾脆忽略稱呼的問題，直接問道：「元銘老祖飛升前留下的典藏里，除了畫像外並沒有能夠證實您身份的東西，您身上有什麼東西可以證實嗎？」

  這也不能怪陳長老多慮，任誰面前突然蹦出來一個已經失蹤兩千年的師祖，都會產生懷疑。

  「有。」

  許意答了一聲，便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一大把東西，一一指給兩位長老看。

  「這個是我的身份銘牌，這個是師父贈予我的入門心法，這個是打開中正殿結界的靈鑰，這個是……」

  許意作為元銘掌門收的大弟子，身上可以象徵身份的東西簡直不要太多。

  隨著一個一個他們眼熟的物品出現，陳長老和青峰長老的顧慮被徹底打消。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看來他們璇璣門這次真的要多一位年幼的師祖了。

  等許意將所有東西介紹完，兩人恭敬的朝她喚了一聲，「見過師祖。」

  許意差點平地摔跤，驚恐地看著兩人。

  師、師祖？

  「不，不，我不是師祖……唔……」

  許意又急又亂，一個不小心咬到了舌頭，捂著嘴原地蹦噠。

  陳長老焦急地湊了上去，「師祖小心啊。」

  許意連忙後退，說不出話來，只能不停擺手。

  兩人見許意情緒激動，心中那點細微的不願也消了大半。

  等一陣驚慌馬亂之後，許意和兩位長老終於坐了下來，圍繞著「師祖」一事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許意表示自己年輕資歷淺，擔不了如此重的稱呼。

  然而兩位長老的態度也很堅決。

  按照輩分來看，師祖的名頭許意當之無愧。

  若是不喊許意師祖，他們也沒有更好的稱呼，總不能直呼其名吧，那才是大不敬。

  許意的反對，在兩人的強勢之下毫無威懾力。

  她頭重腳輕的從宗門大殿走出來時，還能聽到身後傳來兩人商議何時給她舉辦宗門典禮，將她的身份公之於眾。

  想到以後所到之處，所有璇璣門弟子都恭恭敬敬的喊她師祖，許意心裡是崩潰的。

  都怪那個破秘境！

  她垂頭喪氣的回了休息的地方，剛一坐下就看到蒲桃在門外徘徊。

  許意眼睛一亮，朝蒲桃招招手，「蒲桃，進來啊。」

  蒲桃笑得一臉燦爛，小跑進來，只是剛要到許意身前突然停了下來，猶豫道：「參見師祖？」

  許意宛若落入冰窟，渾身僵直。

  過了半響，她才幽幽問道：「你都知道了？」

  蒲桃撇了眼她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點點頭，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圓盤，對準許意。

  許意正為她動作感到疑惑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你們以後見到許意師祖，必須行禮問好，不得輕忽。」

  「宗門典禮日子暫定一月後，正在宗門外歷練的弟子必須回宗參禮。」

  「如有特殊情況，請向各自師父報備，但必須在各自千目鏡中觀禮。」

  許意驚詫地看著圓盤，「這是何物？為何能夠千里傳音？千目鏡又是什麼？」

  兩千年的時光中發生了太多許意難以預測的變化。

  她此時除了滿心的驚奇外，還有一種被時光洪流拋棄的恐慌。

  蒲桃原本就對許意有好感，在知道她是宗門消失已久的師祖之後，更是知無不言。

  一千年前，驚鴻仙子卡在大乘後期，遲遲不能飛升，遂將心思放在了符紋器丹各道上，然後研究出了許多特殊的陣法器具。

  比如，之前提到幫助修士渡劫的引雷陣就是她所創。

  而蒲桃手中的圓盤是一種可以無視地域傳音的法寶，名曰傳音盤。

  只需將你想對話的修士的烙印打在傳音盤中，就可以通過它來對話，更高級的還能投射影像。

  還有能清晰映出修士模樣的玻璃境，能發出光芒的燈球，方便修士來去的傳送陣，可以觀看另外一方場景的千目鏡等等。

  這些精緻又極具巧思東西大大提高了修士的生活水平，驚鴻仙子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許意聽完蒲桃的話一臉震撼，不曾想小師妹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沒錯，驚鴻仙子就是許意的小師妹，柳驚鴻。

  許意當初在夢境中的她身死時，就從夢中驚醒了，並不知道之後發生的事。

  「師祖想必不知道吧，驚鴻仙子算起來還是您的師妹呢，她的經歷可傳奇了。」蒲桃雙手捧著臉，一臉嚮往，「聽說她飛升時，是和七位九州大陸最厲害的修士一同飛升的，可惜那時我還沒有出世，不能親眼目睹那次盛景。」

  許意滿眼複雜。

  原來小師妹已經飛升了。

  也是，畢竟連她孩子紀不妄都當上掌門了。

  那真是……太好了！

  她終於不用再為自己的小命提心弔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