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鳳吟猶在人已逝

  冷寒秋聽了，臉頰微赧，說道：「我再不懂事也知道父母的難處，但是生兒育女又豈是容易的？我以前粗通草藥，後來又和姐姐學了不少醫術，知道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都是死裡逃生。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女子都要經歷一次鬼門關，母親已經三十多了，怎麼能為了再生個兒子冒這麼大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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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寒秋看了一眼屋外，說道：「祖母要鬧就讓她鬧去，父親斷不會聽他們擺布。況且，也不只是我們這一房沒有兒子。二叔，三叔都是女兒。」

  林曉溪微微感動，誠摯地看著她，道：「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但是你考慮過父母的想法嗎？考慮過當下母親的處境嗎？」

  冷寒秋握了握拳，說道：「我會保護她。」

  「你保護了她的身體保護不了她的心。」林曉溪一語中的，冷寒秋驚得驀然睜大眼睛。

  林曉溪站起身，負手而立，一臉嚴肅地說道：「人言可畏，世道不公，唯女子最難！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還要孝順公婆，聆聽教訓。倘若無子，便犯七出之條，被逐出門，誰顧死活？倘若生下女兒無子，也是不孝，還要忍受著夫君納妾，何來天理？」

  冷寒秋的拳頭捏得緊緊的，一張臉布滿寒霜。

  林曉溪看著她，輕輕嘆道：「秋兒啊！你可以保護母親，你阻擋不了那些冷言冷語冷透人心的目光。母親是相爺千金，嫁給的是狀元，進的是定國公府的門庭！」

  冷寒秋正要說話，甄鶯鶯從外面走進來，已是滿臉淚痕，她柔婉的面容上露出堅毅之色，說道：「溪兒說的對，該我承受的我不能躲也躲不開。」

  「母親！」林曉溪走過來，冷寒秋從床上站起來，甄鶯鶯望著兩個優秀的女兒，慈愛地說道：「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冷寒秋垂淚，林曉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莫要忘了你家姐姐是神醫。」

  甄鶯鶯聽了耳根子又紅了，輕聲斥道：「你一個姑娘家，會醫術也不能給人——」

  「母親，學醫是為了救人，哪顧得了許多？況且，女兒也不是要給母親您接生，而是幫助母親您調養得好生。」林曉溪說道。

  甄鶯鶯自然信得過女兒醫術，不過聽了還是羞得不行，嗔道：「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張口接生，閉口好生，羞也不羞！」

  林曉溪莞爾一笑，跑上來親了甄鶯鶯臉蛋一下，彎著嘴唇笑道：「母親真可愛，好香！」

  甄鶯鶯無奈地笑了，冷寒秋很羨慕。

  「秋兒，來！」林曉溪向冷寒秋招手，冷寒秋窘得耳根子通紅，也邁步上前，親了甄鶯鶯的臉蛋一下。

  甄鶯鶯一手抓著一隻小手，心裡蜜一樣甜。

  林曉溪待到傍晚才回到大長公主府，冷寒秋留在了甄鶯鶯身邊。

  吃過晚膳，林曉溪陪伴著祖母花園散步，祖孫情深。林曉溪一直攙扶著外祖母，每走一段時間，她都要外祖母坐下來歇一歇，先是為外祖母墊上座墊，又幫她擦擦額頭，細微之處令人感動。

  林曉溪依偎在外祖母身旁，儘量避開母親的話題。她不想讓老人家難過，也不想自己難過。

  「溪兒，祖母想聽你彈琴。」大長公主慈愛地看著她，她省去了「外」字，這個字她很不喜歡。

  林曉溪點頭微笑，說道：「好，孫女現在給您彈。」林曉溪也省去了「外」字，她甚至覺得這個字太多餘。

  大長公主點頭微笑，林曉溪走向花叢中，古樸雅致的琴案上擺放著一張名琴，名曰：鳳吟。這琴本是白鳳歌生前之物，林曉溪哪裡得知？

  琴身如鳳翼，線條流暢，表面透亮有光，隱有金絲鳳紋，琴弦潔白似雪，如蒼龍橫臥，珠排玉線。觀其外形已是稀世珍品，林曉溪忍不住調整琴弦，輕觸玉潤，清越之聲悠然而起，撩撥心弦。

  百花開，百鳥飛，百味生，香滿人間。在這寂靜寬闊的萬花叢中，一老一少，一個安靜的彈琴，一個安靜的聽琴，不知不覺悲愴莫名，渾然忘我。

  琴似有靈性，琴弦似有磨力，林曉溪的手指仿佛與琴融合在一起，她的心也被琴聲婉轉動聽的聲音刺痛，腦海里徘徊著夢中的影像，那雙讓她念念不忘的眼睛，那道蒼涼果決的三個字：「帶她走！」

  大腦要炸裂，耳朵在轟鳴，眼睛已經模糊看不清，指尖卻準確無誤的彈奏著，怒吼著，嗚咽著，如嗷嗷待哺的嬰兒失去娘親，她渴望母親的懷抱，渴望母親的容顏，那三個字如三把鋼刀刺得她心疼，刀刀流血。

  帶她走！不！母親，女兒情願死也不要苟活，也不要永遠失去你！女兒不孝，人世間存活了十三年方知母親之冤，女兒好恨！

  「鳳歌——」大長公主恍然如夢，伸出一隻手想要抓住什麼，突然一口血噴出，身子往後栽倒下去。

  一道白影電閃而過，一把將她扶住，掌心按住她背後的靈台穴，大長公主悠悠轉醒，伸手撫摸面前人的臉頰，淚水流出：「鳳歌——」

  「把大長公主扶回去休息。」白蕙畹回頭命令道。

  兩個白蘭衣服圖案的女子應了聲，上來攙扶住大長公主，腳不沾地的走了。

  白蕙畹轉身望向花叢中，眸光一閃，身影已經移到林曉溪身後，手指連點了兩下，林曉溪沾滿鮮血的手指才停下來。

  「噗——」林曉溪一口血噴濺在琴上，隨即身子也軟軟地倒下來。

  白蕙畹一手拉住她的胳膊，只頓了片刻便伸出另一隻手將她攬入懷中，回頭看了一眼沾滿鮮血的琴，指尖正要彈出，卻又收回來。

  這時，林曉溪頸上一塊玉白的物什從衣領里滑出來，白蕙畹目光凝住，她捏起那塊璇蘭玉佩微微一愣。

  白蕙畹就這樣半蹲著，女孩躺在她的臂彎里，臉上流露出痛苦之色，臉頰掛著淚痕，粉紅色的小嘴上沾著血痕，乃至衣領上也落了幾滴艷色。

  白蕙畹將她放在地上，將璇蘭玉佩放進她的衣領內，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