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美色誤人

  時暮遠連忙還禮，溫和地一笑：「姑娘說哪裡話來，拔刀相助，路見不平，義不容辭，何勞小姐道謝？只是這些人究竟是何人指派？竟如此猖狂！」

  「雖如此，如果沒有你們——」林曉溪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只覺眼前一花，白衣如雪的少年從距離三丈遠的小船上縱身一躍回到了岸邊，恰恰擋在二人中間，側身而立，皎皎臨風照影，清冷絕塵。

  時暮遠張了張嘴巴：公子您擋道了您知道嗎？影響小的看美人了您知道嗎？雖然公子您也很美可是小的也會審美疲勞的——

  姜雪衣淡淡看了自家護衛一眼，微微偏了偏頭，說道：「你恐怕是誤會了，你們之間的事我們無意干涉，只是看這些人不順眼罷了！」

  林曉溪臉色一沉，剛對他生起的一點兒好印象因這一番冷言冷語瞬間消失，冷笑道：「我與他們之間的事的確不需要勞煩公子。告辭！」

  「公子——」時暮遠有些於心不忍，說道：「我們是不是應當先把這位小姐送回家啊！」

  

  姜雪衣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將清冷的眸光望定少女纖弱而倔強的背影。驀地，眸光凝住，人已獵豹的速度飄出一丈開外，傾刻間，寶劍已刺進了腳下的土地，噗——

  地面上濺起血串，姜雪衣用力挑起，一灰衣人破土而出，寶劍刺進他的頭頂足有三寸來深，此時灰衣人的腦袋儼然就是個血葫蘆。

  林曉溪頓住腳步，這名灰衣人居然藏在地底下，距離自己不過兩三步！她驚魂未定，抬起眼眸，一滴滴腥紅的鮮血從明亮光滑的寶劍上滑下來，周遭空氣中的血腥氣更濃了。

  林曉溪有心道謝，面對少年一張冷臉還是咽了回去。只迎著風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心情格外複雜。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出現了一大群人，烏泱泱如決堤的洪水向著這邊湧來。剎時，濃郁的香氣掩蓋住了血腥的味道，大朵的鮮花遮蓋住果籃也淹沒了人群，高舉著向姜雪衣投擲。

  「看，真是姜公子，姜公子真是太厲害了。」

  「沒想到姜公子不僅文章寫得好，武功也這麼厲害。」

  「姑揚姜公子，江南第一才子，我，我終於見到人了。嗚——」

  「姜公子可是咱們余州的常客，曲注橋房上刻的字就是公子提筆。」

  「姜公子這一劍當真絕妙——」

  「這半空中潑濺出來的血花也艷美的很——」

  「姜公子為咱們余州百姓剪除禍害，我們應當聯名請求府台大人予以褒獎——」

  林曉溪都聽傻眼了，不得不讚嘆人長得好看了大有益處，看吧，不需要姜雪衣隻言片語人們就認定了他是伸張正義，為民除害。這卻省事不少。

  眾人把姜雪衣圍了個水泄不通，時暮遠連忙擠進去保護公子。這些人看上去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誰知道會不會混進個什麼人對公子下手？雖然姜雪衣武藝高強，但是卻無用武之地。

  林曉溪被擠的遠遠的，沒人注意一身狼狽的少女，她仿佛成了透明人。這卻是林曉溪求之不得的，只是她隱隱感覺到森冷的目光就躲在暗處，就像是狡猾奸詐的狼隨時會向她撲過來，所以她雖在人群外圍，卻沒有走開。

  人群中姜雪衣冷氣外放，冰冷的似乎不盡人情。人們很自覺地留出很大的空間，一臉崇拜地露出討好的笑容。

  姜雪衣的面前，花朵堆成了連綿起伏的小山，濃郁的花香充斥鼻端，耳邊，是不絕的讚美之詞，而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想尋找著什麼——

  已近傍晚，誰也沒注意不遠處的平台上站著一群人，中間華衣美服的公子正是在街上調戲林曉溪的男子，此時正陰沉著臉往江岸上看。

  華服公子身旁都是戴著交腳紗帽的錦衣少年，一身翠藍，每個人的五官卻冷硬似鐵，面無表情。

  「姑揚姜雪衣，好，很好！」華服公子握緊了拳頭，惡毒的目光狠狠地凌遲著被圍在人群中的少年，腮幫子鼓成了棱形。

  隆奴低頭說道：「主子，事不宜遲，我現在就把那女的帶過來。」

  「蠢！」華服公子吐出一個字，罵道：「你是瞎子嗎？」

  隆奴連忙退到一旁，卻聽華服公子說道：「你們剛才也看到了，這姑揚公子和他的手下不是一般的高手。雖然以你們幾人之力有可能把他傷了，卻並不可能帶走那姑娘。」

  說到這裡，他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倒是個狠辣的小美人兒，這樣有才有貌又毒辣聰明的姑娘可不好找，我要定了。」

  「主子，余州府不比京城，余州府知府林如瀚可是江南出了名的難纏。如果那姑娘落在我們手上，姜雪衣必定會通知林知府，林如府必定會強行封鎖城門阻止我們出城。」旁邊一名護衛說道。

  華服公子冷冷一笑：「小小余州知府他有幾個膽子困住本皇子？」又皺眉說道：「不過，本皇子可沒想為一個美人兒鬧得滿城皆知。那位姑揚公子與這姑娘也不過一面之緣，只要她離開了他們，還不是手到擒來？」

  「那女子性情剛烈，頗有心計——」那護衛低聲說道。

  隆奴笑他囉嗦，說道：「往麻袋裡一套，憑她有什麼心計也不管用！」

  三皇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陰測測地說道：「隆奴好妙計，可憐我的美人要吃這樣的苦。事成之後，也好讓你嘗嘗這滋味兒，鞭三百。」

  隆奴身子一僵，連忙低聲應道：「是。」

  「雖如此，你們要小心輕放，不要嚇壞了我的美人。」三皇子搖頭嘆道，心裡隱隱有些捨不得。

  「只要過了余州城，管她如何吵鬧本皇子也不會再用麻袋了。」三皇子搓了搓手，深情地凝視著遠處那一抹無雙玉影，嘆息道：「世間竟有如此美色，果然美色誤人哪！本皇子竟為了她費了這麼多心思。」

  「主子，下雨了。」隆奴話音未落，豆粒大的雨點嘩嘩下起來。護衛連忙撐起傘遮在三皇子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