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崽崽出生了

  黑獄山脈的冬季是極為難熬的。

  溫度已經低至滴水成冰，寒風呼嘯而過，宛若女妖尖利的嗥叫。

  連妖獸都蹲在窩裡不願挪動的時節，卻有一個披著獸皮的少年頂著刺骨寒風，艱難地行走在沒膝深的雪地里。

  天就快要黑了。

  

  他已經三天沒有進食，如果今天還是找不到食物，必然會餓死在這個冬季的。

  就在四肢快要凍得麻木了的時候，他的腳忽然在厚厚的雪裡踢到了一個堅硬卻又光滑的東西。

  這是什麼？

  少年遲疑了一瞬，彎下腰，在雪地里刨了幾下，竟挖出了有一顆雪白的蛋，在雪光的映照下散發著淡淡的彩光。

  看著這顆足有自己肩膀寬的大白蛋，柏辛暗暗吞了一口唾沫，仿佛已經嗅到食物的芬芳了。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妖獸的蛋，不過看它孤零零一個被丟在這雪地里，應該父母已經不在了吧？

  自己吃了它，也不會被妖獸找上門報復的吧？

  柏辛抱起這顆蛋，打起精神，朝著自己居住的山洞走去。

  他在山洞裡有一口石鍋，往鍋里舀了兩捧雪，架在火上燒融了，便將蛋放入了鍋中。

  ……

  好黑啊。

  在燥熱中醒來，葉桃桃眨了眨眼睛，卻發現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難道我瞎了？」

  葉桃桃張了張嘴，想要叫，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反而被一股溫熱的水流灌入了嘴巴里，嗆得連連咳嗽了幾下。

  她這才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團液體中。

  葉桃桃下意識地朝著周圍伸手，很快便觸碰到了邊界，一片凹陷弧形的不光滑牆壁。

  順著牆壁摸了一圈，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好像在蛋里？

  側耳細聽，外邊居然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怎麼還沒熟啊……」

  熟？

  葉桃桃心中一驚，感觸蛋里漸漸升高的溫度，立刻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不要吃我！！！

  她立刻精神起來，拼命地用軟綿綿的小手敲打起蛋殼，手不夠有力就換腦袋撞、換身體擠，也不知花費了多少氣力，她終於聽見「咔嚓」一聲，蛋殼破裂了，一道淡淡的白光順著縫隙照了進來。

  這是……

  柏辛呆呆地看著從蛋殼裡探出頭來的妖獸幼崽。

  它長著人類的身體，可白白嫩嫩的小臉上一雙眼睛卻赤紅如滴血，頭上頂著半塊蛋殼，光溜溜的屁股後面還拖著一條尾巴。

  它扒著蛋殼想要爬出來，奈何手腳無力又重新跌坐了回去，頭上的半塊蛋殼也隨著動作滑落，露出了額頭上兩隻微微鼓起的小角。

  化形妖獸！

  柏辛倒吸了一口冷氣。

  妖獸天生體質強橫，天道為了平衡，特意為他們設置了化形一道關卡，普通妖獸只有修煉至元嬰期之後才有機會化形。

  可眼前這隻，剛剛出生就得了人身的妖獸！

  它該是多麼強大的血脈！

  自己，又招惹了一隻什麼怪物？！

  難道今日他就要亡命於此了嗎？可恨自己還有滅門之仇沒報……

  就在柏辛暗嘆「吾命休矣」之時，坐在半塊蛋殼裡的妖獸幼崽卻朝他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張了張還沒長乳牙的小嘴，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粑粑！」

  柏辛：「！！！……嗯？」

  葉桃桃有些緊張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心中暗自祈禱對方能看在自己可愛會賣萌的份上不要吃了自己，就她這剛出生的小胳膊小腿，打不過對面那個人呀！

  柏辛心情複雜地看著那隻小妖獸，猶豫片刻，還是將她從鍋里抱了出來，動作有些僵硬侷促的拍了拍她的腦袋：「乖。」

  這隻小妖獸剛出生看見的第一人就是自己，想來是雛鳥情節將自己當做了它的父母，不過……她剛出生就可以化形，若是日後成長起來，必然不可限量。

  如今自己已經算是半個廢人，若是可以養大她，也許將來為家族復仇也並非不可行之事。

  葉桃桃剛出生，正餓的不行，看見自己手裡還抓著一塊蛋殼，散發著淡淡的奶香，便憑藉著本能『嗷嗚』咬了一口。

  堅硬的蛋殼在入口後，自然地溶化成了液體，牛奶一般順著喉嚨淌進胃裡，令她渾身都暖洋洋地。

  原來這麼一小塊蛋殼就可以讓她吃飽啊！

  葉桃桃頓時兩眼放光，看向鍋里剩下的蛋殼。

  不過她也沒忘記抱著自己的少年，他一定很餓，不然剛剛也不會吃自己。

  想到這兒，葉桃桃連忙將手裡剩下的一點兒蛋殼朝著少年嘴邊舉了過去，奶聲奶氣地說道：「粑粑呲！」

  柏辛看著努力朝自己伸長了胳膊的葉桃桃，微微一怔，再看向那一小塊蛋殼，到底是腹中的飢餓壓過了一切，低頭就著葉桃桃的小手咬了一小塊。

  蛋殼化作暖洋洋的液體流入胃裡，令他空虛了許久的胃部重新充實起來，甚至連日日承受著毒素侵蝕的身體也好受了許多。

  柏辛吃了一點兒就不肯再多吃了。

  黑獄山脈的冬季漫長，如果找不到食物的話，他們一人一妖還要靠著這點兒蛋殼為生，當然要省著吃。

  用布沾了熱水擦乾淨小妖獸的身體，柏辛注意到葉桃桃居然還是一個女孩子，頓時臉上一紅。

  翻找出自己最柔軟那塊細棉布將她裹了起來，放在了蓬鬆的乾草上。

  也不知道這小妖獸會不會怕冷？

  這般想著，　柏辛又撿了些柴火過來，在葉桃桃的不遠處升起了一個火堆。

  看著柏辛忙來忙去，葉桃桃放鬆了身體，坐在乾草堆上，眯著眼睛感受著火焰的溫度，毛茸茸的尾巴無意識地在屁股後一甩一甩，慢慢地睡了過去。

  柏辛將蛋殼全都收集起來後，便發現小妖獸已經在乾草鋪成的床上睡得香甜，只有尾巴還在無意識地輕輕搖晃。

  柏辛大著膽子，試著摸了摸小妖獸毛茸茸的尾巴尖，也許是癢到了，小妖獸翻了個身，小胖手在空氣中摸索了兩下，居然捉住了自己的尾巴，牢牢抱在懷裡，一副不許人再碰的樣子，繼續沉沉地睡了過去。

  山洞安靜而隱蔽，火光暖融融的，一時之間他只能聽見雪落下時簌簌的聲響，與小妖獸睡著後細微的呼吸聲，兩相應和，竟然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真是可笑，連從小與自己一同長大的未婚妻，都能為了利益與人合謀給自己下毒，屠殺自己滿門；

  可在這遠離人跡的黑獄山脈，卻有一隻素昧平生的小妖獸將自己當做了父親，給了自己一絲久違的溫暖。

  從今以後，他一定會努力尋找更多的食物，養大這個小崽崽的！

  柏辛暗暗下定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