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人來人往中,不必說再見
2024-04-29 04:51:24
作者: 吉祥夜
她叫他至謙了。
他點頭,「我知道。看得出來。」
她擠擠眼,「你也不錯哦!」
他想起那個傻呼呼的匆匆說去洗手間的姑娘,笑出聲來,「是,很好。特別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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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機響了,她笑笑,「不好意思。」
伸手去包里拿手機,來電顯示「長官」。
她再次沖他一笑,去一旁接電話了。
他站在原地等著,四處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看到阮流箏。
她電話接完回來,他笑問,「你家長官催你了吧?」
她也笑,「是有點事,我來醫院取點東西,他那邊在公安局的事辦完了,準備聯繫殯儀館。」
「那你趕緊去吧。」他道。
「好。」她轉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頭道,「對了,至謙,我早說過流箏是個好姑娘,是不是?」
他輕輕一笑,點頭。流箏這個名字,如雷貫耳,都是曾經從她嘴裡聽到的。
「哎,這就是喜歡你的那個流箏啊,你們醫學部的小美女!看照片!」
「流箏這個名字真好聽啊!哪像我的,這麼土!」
「哎,這是流箏跳舞的照片!她會跳舞啊!她這舞台妝可真美!」
她嫣然一笑,轉身走了,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漸融入人海,至最後消失,從沒想過,會有一天,在醫院大廳這樣熙熙攘攘的人來人往中,看著她最後遠離……
有很多這樣時刻,他或近或遠地凝望她。
燕園的湖邊,他第一次吻阮流箏,抬頭看見的,是遠處她失魂落魄跑遠的身影;
那年的酒店,他和阮流箏決定了一切,下來遇見酒店噴泉邊坐著的她,他牽著阮流箏的手離開,曾回頭,看見她圍著噴泉轉圈的身影;
她和陶子在酒吧喝酒,惹了麻煩,他把她帶回酒店,她醉醺醺地翻身,說想想,再見;
她要賣房子,他來買,她給了房子卻沒收錢,飛快跑開,留給他一個背影;
他送她出嫁,她在遠離的婚車裡回頭,他向她揮揮手,雖沒有說再見,他以為,那會是最後一次相見了。
這許多次的凝望,每一次都揪得他心裡發疼發脹,唯獨多年後的今天,此次,前所未有的輕鬆。
今天,也沒有說再見,可是,卻真的不必說再見了……
他再次四處張望,還是沒見那個鬼丫頭的影子,他只好拿出手機打她的電話,她一直沒有接,他皺眉,準備再撥,有人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
他笑,把人從身後拎了出來,「鬼丫頭!」
她瞪著他抗議,「這是什麼稱呼?我三十了!還丫頭丫頭的。」
他牽了她手,微笑,「我說是就是!」
「額……」霸道邏輯。
「丫頭,我從來沒看過你跳舞,什麼時候跳給我看看?」
「額……」抽什麼風?
連夜回了北京。
寧至謙到家的時候,又是半夜了,一邊進家門一邊給阮流箏發了條微信:已到家,晚安。
那邊回了個親親的表情,他看著一笑。
寧守正還沒回來,家裡一樓一片漆黑,但是溫宜房間卻是亮著燈的,大概聽到他回來的聲音,溫宜打開了門,上樓的他和房間門口的溫宜碰了個正著。
燈光下,溫宜顯得有些憔悴。
「媽。」他輕叫了一聲,「還沒睡?」
「吃晚飯了嗎?我給你熱點東西吃。」溫宜走出來。
「不用了,媽,吃過了。」他忙道,「您早點睡吧。」
溫宜還是下了樓,「晚上我就是喝的粥,還保溫著,我給你盛一碗就行了。」
寧至謙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此時喝一碗才是對的……
回房間放了東西再下樓,溫宜已經把粥擱在餐桌上了。
這些年大多數晚歸都是這樣,他坐在餐桌邊吃著加餐,溫宜則默默在一旁看著他吃,這大概也是她不叫保姆的原因吧,有一段時間可以母子獨處。在美國那段時間,胃的確糟糕透頂,回來後溫宜雖然不如阮流箏專業,但也慢慢給他調好了許多。
他這輩子最幸運的,是有兩個女人的呵護。
溫宜看著他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始說話。
「她死了?」淡淡的一句,在寂靜的夜晚散開。
他頓了頓,「嗯。」
居然都知道了……
「您怎麼知道的?」他還是問了。
溫宜苦笑了一聲,「有人給你爸打電話了,他在那邊醫院有熟人,什麼動靜都匯報呢。」
他喝到嘴邊的最後一口粥停頓了一下。
溫宜嘆息了一聲,「居然就這麼死了……」
「媽。」他放下碗,「幾十年了,現在,我只希望您開心,不管以後怎樣,咱們開開心心地生活,好嗎?」
溫宜神色悵然,「你爸還想改遺囑。」
寧至謙默然,想來老頭隨便做什麼事都瞞不過媽媽。
溫宜冷笑,「算了,我也不糾結這個了,我和你爸也不知道誰死在後面,如果是我先死,他把整個家當都送人了,我也攔不住。」
「媽。」寧至謙勸道,「我倒是覺得,就算爸要給,人家也不會要。」
「給不給要不要是另一回事。」溫宜嘆道,「難道我是個貪錢的人?你不懂,我寧可她們母女在你爸死後來找我打官司,在法庭上要去她能繼承的那份,也不願這一份由你爸爸交出去。所以給不給從來不重要,關鍵是怎麼給,法院判決下來,不過幾個錢而已,可你爸動了這個念頭,意義就不一樣了。」
溫宜站起來收碗。
寧至謙按住了,「我自己去吧。」
「我來。」溫宜把碗搶走,進了廚房。
寧至謙坐了一瞬,廚房裡響起嘩嘩的水聲,他跟了進去。
「對了,寧想這個星期要開家長會,你看看你的安排,能抽出時間來就你自己去,不能的話,還是我去。」溫宜洗著碗,道。
「好,是星期幾?」
「星期六上午,有親子活動。」溫宜洗好碗,要洗粥鍋。
他上前幫忙,被溫宜趕開,「行了,我一個人就可以,不過洗洗碗,剛跟你爸結婚那會兒,提倡節儉,什麼事兒不都是我做?」
提起寧守正,她又是一聲冷笑。
「媽,星期六我們一起去幼兒園吧?」寧至謙沒有再提這件事。
寧守正和她之間的這個死結,不是他當兒子的能解開的,九年前,鬧得天翻地覆的時候,他便勸過她,是不是結束這段痛苦的關係,至少,換做他是她,他不會認為還有原諒的可能。
但是老一輩人的想法和他不同,溫宜一句一把年紀了,丟不起這人,結束了這個問題的討論,再者,溫宜也說了,兩大家族,這麼多年來,太多盤根錯節的關係,離婚,就算他們倆自己願意,家族也不會贊成。
是不是只有丟不起人和家族利益兩個原因,讓父母的這段婚姻維繫下去,他當兒子的,並不能完全參透,但是,他也明白,當年父母都沒有離婚,如今兩人都已經步入晚年,更加不會,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讓媽媽開心,溫宜喜歡寧想,喜歡孩子,提起這些溫宜心情會好一些。
「好啊。」溫宜臉上的神情果然輕鬆了些,還露出些許笑容來,「每次去幼兒園接寧想,都會想起你從前上幼兒園的情形,這個世界變化太快,幼兒園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是大致的輪廓還是沒有變的,雖然擴建了,但舊教學樓再怎麼裝修粉刷還是從前那棟,你曾合影的小樹苗長大了,卻也還是那棵樹。」
寧至謙聽著,微微地笑。
說到這裡,溫宜還是嘆息了聲,「如果流箏能再生個孩子,就完美了……」
「媽……」寧至謙忙道,「這件事我們不是說好……」
溫宜回首,「你別急,我也就這麼一說。我是想說,能有個孩子當然更好,流箏不是不能生,可是,如果實在是沒這個福分,也只能罷了。只不過,我跟你,還有流箏,自問都沒有傷天害理,老天應該不會這麼虧待我們吧?」
「媽,我覺得老天最我們最大的厚待就是健健康康,開開心心,其它的,都不那麼重要了。」
溫宜點點頭,「嗯,你的意思我懂,放心吧,那麼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我不至於這時候挺不住。對了,你上次委託我弄的那個老兵基金,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我自己也填補了些資金進去,找了人管理,你可以放心了。」
「謝謝媽。」他道,「果然有困難找媽媽,媽媽是超人。」
溫宜被他逗笑了,只是這笑一縱即逝,「你啊,你是太忙了,我能為你分憂的,順手就做了,只不過,不知道還能幫你多少年,現在有了流箏,我也就放心了,沒什麼可再牽掛的。」
「媽!」寧至謙心裡一揪,「您別胡思亂想!我和流箏都不能沒有您啊!還有寧想,寧想不是說還要生寶寶給您玩嗎?」
溫宜把廚房收拾好,擦乾了手,回頭輕柔地道,「傻孩子,你以為我想不開啊?別傻了!我好著呢!睡覺去吧!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