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不在乎我
2024-04-29 04:50:19
作者: 吉祥夜
阮流箏還在思索這個問題,他在那邊又道,「流箏,我在想,不管朱雨晨怎麼樣,這個老兵基金我都想幫她建起來。我自己其實也有關注這個問題,零零碎碎地捐過一些款,但是沒時間和精力去做基金的事,她能有這個想法很好,以她的名義建個基金,我自己也會存錢進去,找個代理人打理一下,專門找人負責料理常務。」
原來這裡才是他要說的重點……
「當然好啊!」她只是覺得,朱雨晨這麼說,不是在交代後事嗎?
心中又變得沉重,第一次不像一個醫生那樣問,「你說,小雨她能完全治好呢?」
那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人人都念過的話,「To cure some times,to relieve often,to comfort always。」
她默默地放下了電話,她懂……
朱雨晨寫了封委託書,還真的公證了,將她委託給寧至謙的事寫在上面。
手術前一天,忙完所有的事,阮流箏帶著微笑,儘量讓自己腳步輕快一些,走向朱雨晨病房。
朱雨晨這兩天倒是真的很乖,很聽話,答應了她不再在本子上寫寫寫,還真的說到做到了,此時正坐在床上,用梳子梳頭髮。
應該身體不是特別舒服,從她臉上的表情看得出來,只不過,她是個特別能忍的人,旁人誰也無法估量她的疼到底疼到了哪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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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每次,她都要走到床前很近的地方,朱雨晨才看得清是她。
聽得她的輕喚,朱雨晨朝著她的方向笑了笑,「是醫生姐姐啊……」今天,視力好像又差些了。
「是的,小雨現在覺得怎樣?」她拿過朱雨晨手裡的梳子,輕輕幫她梳著。
「還好。」朱雨晨明顯是在忍耐,「醫生姐姐,是來幫我剃頭髮的嗎?」
阮流箏把她把頭髮綁好,「嗯,是,可是也不是。小雨,你聽。」
她話音一落,走廊上就傳來「生日歌」的歌聲,譚雅推著蛋糕走了進來,蛋糕上點著24根蠟燭,朱雨晨今天滿24周歲。
朱雨晨視力不太好,可聽力還行,聽著歌聲,漸漸有明晃晃的燭光映入眼帘,她於是明白了什麼,眼中蓄滿淚水。
「小雨,生日快樂。」阮流箏輕輕抱了抱朱雨晨。
「生日快樂,小雨。」寧至謙、丁意媛、譚雅還有其它在科室,此時又有空的醫生和護士都進來了,齊聲對她說。
「謝謝,謝謝你們,我……我真的太感動了……」朱雨晨眼淚嘩嘩直流。
丁意媛將一束百合花交給朱雨晨,「小雨,我們神外所有醫生護士祝你生日快樂,希望你像鮮花一樣明媚鮮妍。」
「小雨,你叫了我們一聲姐姐,我們就是你的家人!」阮流箏看了眼寧至謙他們,「還有醫生哥哥們。」
朱雨晨抱著花,流著淚,「謝謝,謝謝你們,這個……真的太驚喜了……我完全沒想到……你們太好了……我太幸福了……」
「來,小雨,吹蠟燭,許個願。」譚雅把蛋糕推到朱雨晨面前。
朱雨晨虔誠地閉上眼睛,唇角的微笑如嵌在她臉上,始終不曾褪去,眼角卻不斷滑落淚水,淚滴打在她懷中的百合花瓣上,凝成珠,流成花瓣的淚,蜿蜒至花心裡。
一個簡單卻溫馨的生日會,朱雨晨把蛋糕分給了科室其它能吃蛋糕的病友和家屬,丁意媛幫她把花插在瓶子裡,放在窗台上。
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後,阮流箏留了下來,給朱雨晨剃頭髮。
朱雨晨特意洗了頭,頭髮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味,好聞極了。
「醫生姐姐,給我扎個辮子剪,好不好?」朱雨晨坐端正了,背對著阮流箏。
「好。」她輕道,拆開了朱雨晨的頭髮。
髮絲散開,清新的香味兒便隨之散開了,浸潤了空氣里每一顆分子,仿佛看見了一副雨後黃昏,梔子花開的畫面。
梔子花在南方可以開成片,可以長成樹,但在北方卻難以成活。
聽過何老師唱《梔子花開》,那時就在想是怎樣一種花,後來在星沙幾年,見識到了這種傳說中的小白花,才覺得,這花香,真是人間之最。
「小雨,你喜歡梔子花嗎?」她問。
「是啊!姐姐你也熟悉梔子花的香味兒啊?」朱雨晨笑,「我媽媽是南方人,喜歡梔子花,家裡種了盆栽。」
「是的,我也在南方待過,南方雨水多,初夏的夜晚一下雨,我們住的房子後面一片梔子花全開了,香味特別好聞。」一邊說話一邊給她梳著辮子,慢慢地一股一股編,速度慢一點,這頭髮屬於朱雨晨的時間是不是就長一點?
可是,再長的發也會有編完的時候,她用皮筋把辮子綁起來那一刻,心裡便一直往下沉。
「小雨,我剪了啊?」她輕聲問。
「嗯,姐姐,你剪吧!」朱雨晨清脆地回答。
阮流箏入神外這麼久,給病人剃頭從來不像今天遲疑、沉重,當那一根黑亮的辮子從剪刀口掉落,落到她手裡時,她只覺得整顆心也都隨之往下沉。
「姐姐,給我吧。」朱雨晨自己卻像什麼感覺也沒有似的,從她手裡拿過頭髮,握在手裡,等著她繼續剃光。
最後的三寸青絲也在她手裡的刀片下片片脫離,護士把碎發收拾乾淨,朱雨晨則笑著問她,「姐姐,我還好看嗎?」
阮流箏唇角動了動,算是笑,「好看,小雨怎樣都好看。」
沒有了頭髮,朱雨晨那雙眼睛的韻味更加突出了,青山煙雨,不食人間煙火。
「姐姐,可以幫我從柜子里拿個盒子出來嗎?深綠色的。」朱雨晨說。
「好。」她打開朱雨晨的柜子,看見裡面果真一個深綠色盒子,系了條寬大的白色綢帶。
她把盒子交給朱雨晨。
朱雨晨當著她的面打開了盒子,裡面是她常常寫字的那個日記本,還有一瓶香水。
她把香水拿出來,給阮流箏,「姐姐,這種香水是仿真的梔子花的,比較特別,我噴在頭髮上的就是這種,送給你,你要不要?」
「小雨……」她本來想說,醫生不可以收病人禮物。
可是,朱雨晨卻道,「姐姐,你會嫌棄嗎?我用了一些的。」
阮流箏最終搖搖頭,「謝謝,小雨,我怎麼會嫌棄?」
她收了,破天荒第一次收病人的禮物。
朱雨晨很開心,把剪下來的頭髮放進盒子裡,和那本日記本一起。
「姐姐,你知道我每天在寫什麼嗎?」朱雨晨撫摸著日記本,輕聲問。
「小雨願意告訴我嗎?」
朱雨晨點點頭,「姐姐,我的長頭髮,我的日記本,都是和一個人有關的……」
果然被她猜中了。
「我二十歲認識他,四年了,他喜歡我長發,所以我一直留著,寶貝著,但是最近掉得有些多,我挺心疼,有時候覺得掉的不是頭髮,是我在這人世的時間。姐姐,我沒有那麼堅強,其實我很怕,我怕死,因為這世上有我牽掛的人,我捨不得他啊……」朱雨晨眼中浮起了淚光。
「可是……他在哪呢?」阮流箏聽得心酸無比,從朱雨晨的話里,能聽出來朱雨晨很愛這個人,但在她病入膏肓的時候,為什麼不陪在她身邊?
「他?」朱雨晨的微笑夢一般美好,「他在工作啊!他不知道我病了,我沒有告訴他。」
阮流箏愣住了,這麼大的病也能瞞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