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可恨之人
2024-05-16 16:46:00
作者: 橘子果凍
韓升之前曾經多次勸過聶淑妃,讓她別再執迷不悟,但聶淑妃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多年後宮浮沉,讓她心生執念,好像只有四皇子繼位,才能意味著她被皇帝接受。
而當下她的幼子卻赤裸裸的戳破她的幻想,將妻妾之別擺在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睜眼承認,即使她寵冠後宮,地位超然,仍然名不正言不順。
聶永宇還是心疼女兒,見聶淑妃垂斂眉目,默然不語,便擺出長輩姿態呵斥道:「七殿下,您方才所言實在是過分了。」
四皇子也皺眉不贊同的說道:「七弟,你大勝歸來,又得封賞,我們都替你高興,但你如今有些驕縱太過了。」
韓升對聶淑妃還有幾分耐心,對上聶永宇和四皇子就沒那麼客氣了,直接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態度。
他深深望了聶淑妃一眼,「母妃,兒臣言已至此,母妃好自為之。明日,兒臣就會搬離皇宮,您若是有什麼急事,可派人去宮外找我。」
聶淑妃動了動嘴唇,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色,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韓升又叮囑了一句,「吳響之事已成定局,母妃莫要再插手。聶家浮沉皆由父皇,您要謹記。」
他說完緊緊盯著聶淑妃,直到聶淑妃慢慢的點頭,他才放心的大步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分一眼給兄長外祖還有打著哈欠的妹妹。
聶永宇望著他的背影嘆息一聲,但只有他自己才直到那聲嘆息到底是在惋惜什麼。
原本還在想辦法讓韓朗與吳姑娘解除婚約的宋玉華沒想到幾天之內就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吳響竟然這麼輕易的就自請告老還鄉,而不是跟皇帝討價還價。
他這麼識相,那關於三皇子和吳姑娘的那個約定自然就不了了之,而且痛失愛子的他,經此打擊,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精神萎靡的與眾臣工告別之時,還真有幾分垂垂老相。
杜曼靈的小情郎魏學用也是當年吳響急功近利,屈打成招的受害者,因此當吳響身著布衣,在城外折柳亭設酒案與京城老友告別之時。
魏學用與宋玉華杜曼靈等人就在不遠處的馬車上遠遠望著折柳亭之上的景象。
數九隆冬,滴水成冰,剛剛喪子的吳響卻被迫帶著家小北上歸鄉,蕭瑟的北風中,他瑟縮在棉衣里,花白斑駁的頭髮顯得他老邁不堪,就後背微駝,對著朋友舉杯,而後急急飲下一杯冷酒,嗆得他連聲咳嗽起來。
魏學用沉默不語的望著眼前這一幕,直到吳響被一個有些壯實的青年男人扶著吃力的攀爬上馬車,馬車漸漸駛離他的視線之後,他才放下車簾。
「我爹娘去世後,我夜夜苦讀到天明,才終於考中科舉,可我無權無勢,只得做個閒散的文官,在寸金寸土的京城,竟然要靠著寫話本子來維持生計。我終於見到了仇人,可仇人卻壓根不記得世上還有一個我。」
魏學用不復他平日文採風流之態,神色黯然的說道:「那時候他意氣風發,錦帽貂裘,好不得意,實在是讓人恨得牙痒痒。可轉眼間他遭逢劫數,落魄至斯,落魄到我都對他恨不起來。」
「你對他恨不起來,可不代表別人也恨不起來。」宋玉華掀起車簾,揚起下巴示意官道對面的另一輛馬車,「你如今有官職在身,又有了傾心相許之人,雖算不上前程似錦,可也平安喜樂。」
「可有的人原本該有幸福美滿的人生,卻被他一次又一次打入泥潭。在淤泥里苟且偷生,卻毫無活路,只能想到一死來求個清淨,你說那樣的人還能不能恨得起來?」
魏學用情知她所說是誰,長嘆一聲,「她欲為之事,我必會鼎力相幫,只怕即使她大仇得報,仍然求不得內心安寧。」
宋玉華冷笑一聲,「可若大仇不報,她更不得安寧,你以為吳響的仇人只有她麼?他害的人又豈止一兩個,他欠的債太多了。」
杜曼靈心知心上人此時犯了憐貧惜弱的老毛病,不由笑道:「你如今只看他作失魂落魄的可憐人,卻沒注意到吳家這十幾輛馬車,如今的天氣,那馬車行駛還能壓出那麼深的車轍印,可見吳響這為官幾十年,攢了不少家底,可算不得貧弱。」
魏學用撓頭笑了笑,「是我犯傻了。」
宋玉華之前就曾遞話給綠袖和小狼,吳家子女無辜,請他們下手留些情面,所以她眼看著吳家的馬車離開京城之後,自覺已經達成了她那位神秘的朋友交給她的任務,在城門口與杜曼靈魏學用分道揚鑣之後,便樂滋滋的催著車夫趕車去往漁人書院,她已經許久沒有去過書院,所以想去瞧瞧情況。
她去了書院,卻沒想到書院冷清的很,只有幾個看家護院的僕役和兩個做飯的僕婦,先生們和學子們一個都不見,走了好久,才遇到葉衍詫異的迎上來。
「這個時節,你怎麼過來了?」葉衍裹著黑狐大氅,把臉縮在風帽里,瓮聲瓮氣的問道。
宋玉華才覺得奇怪呢,「怎麼書院靜悄悄的,一個人都沒有?」
葉衍好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我難道不是人麼?」
宋玉華跺跺腳,「我說的是學子和先生們。」
「你糊塗了不成,明日就是臘月初一了,這個時節天寒地凍的,學子們也不能做活計,只能窩在學堂里讀書識字,可先生們都年紀大了,沒幾天就都得了風寒病倒了,學生們也都是咳嗽打噴嚏的,索性我就放他們回家了,等明年過了正月再說吧。」葉衍笑著解釋道。
宋玉華點點頭,表示理解,可她轉眼又奇道:「既然都休沐了,那你還在這裡做什麼?」
「我就說你是個不靠譜的,之前商量好,要將隔壁的莊子買過來比作善堂,冬日接濟無家可歸之人,結果你自己竟然都忘在腦後了。」葉衍指著她笑罵道。
宋玉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頭,「我這不是事情太多了麼。」她話是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汗顏不已。
葉衍也不與她較真,只道:「書院裡的僕婦閒來無事,便都被我叫到隔壁去幫忙了,左右是賺兩份工錢,她們也情願的很。隔壁這半個月,斷斷續續接收了八九十號流民,人多手雜,我實在不放心,便隔一日過來瞧瞧。」
宋玉華聞言不由心中感念,她不過是嘴上說的漂亮話,可葉衍卻是實實在在,踏踏實實踐行此事,她實在是自愧不如。
末了,她又想起之前酉初滿月時,葉衍答應長公主要收養男嬰意識,便詢問進況如何。
葉衍搖頭笑了笑,「當時不過是為了給酉初解圍,說來糊弄我母親的,收養男嬰一事遠不如女嬰之事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