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心結
2024-05-16 15:46:46
作者: 筆名梅子酒
白梔醒過來的時候正是傍晚時分。
天邊炫目的雲霞一層一層的堆疊在一起,本來純白的雲被世界最後的陽光渲染出不同的色彩,透過晚霞的光線是灰暗又繽紛的,它們落在白梔蒼白的臉上,更是讓她看起來清清冷冷,沒有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房間裡十分安靜,只要靜下心來,甚至都能聽清空氣淨化器的聲音,傅紹臣和小布丁都不在,白梔倒是覺得比平時都輕鬆一點。
白梔翻了個身,裹緊了身上的被子。
空調明明是開著的,可是白梔卻覺得身邊的一切都格外冰涼。
上一輩子白梔明明已經很習慣這樣孤單又安靜的傍晚,可是現在依然有一種和世界格格不入的幻覺。
她又開始想自己的上輩子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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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世的時光對白梔來說,最痛苦的其實並不是在監獄裡的生活。
那種沒有任何盼頭,每天只能望著四四方方的天,一心等死的日子其實並不難熬。
最難過的時光,其實是在醫院裡。
在自己臨產的時候,白梔提前一個月和醫院商量好要瞞天過海的把肚子裡的孩子保下來,可是最後計劃卻全部都落空了。
在失去孩子之後,白梔由於身體虛弱,也住了好久的院。
那個時候她滿心都是失去了孩子的巨大絕望,每天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她白天都在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面前咬著牙裝出一副「我很好」的樣子,可是,在每天日夜交替的時間裡,心裡那種像是溺水一樣的痛苦只有白梔一個人知道。
失去孩子的痛苦幾乎要了白梔的半條命,可是傅紹臣竟然會認為,是自己主動去打胎。
這就是把白梔的拳拳愛子之心放在腳下狠狠踐踏。
她恨過那個強行要了自己的,給自己留下孩子卻又遲遲不出現的男人,可是更恨沒有能力保護好孩子的自己,可是卻從來沒有厭惡過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她怎麼會在胎兒已經成型的時候,執意要了他的命?
就算是兩世加起來已經過了這麼多年,白梔的心裡始終還抱著對那個孩子的歉疚,一分不少。
這種複雜的情感讓她完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傅紹臣。
一個聲音告訴她,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現在她已經愛上了傅紹臣,也許是時候該重新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另外一個說,那個孩子的存在是不可磨滅的,這個巨大的心結永遠不可能過去,不如徹底離開,走的gangan淨淨。
還有一個說,不知者無罪,在得到消息之後,傅紹臣也來找過自己,孩子保不住歸根結底都是自己沒有能力,又何必對傅紹臣那麼苛責?
白梔心裡一直被好幾個聲音拉扯,她回憶的入神,就連自己是什麼時候流的眼淚都不知道。
推門的聲音被故意壓低,白梔知道,是有人回來了。
傅紹臣脫下.身上的風衣,又在門口的空調底下認認真真的吹了一會,確定自己身上沒有任何的涼氣之後才輕手輕腳的走進來。
白梔現在身體不好,不能凍著她。
他手裡還拎著劉嫂在家裡剛剛燉好的熱騰騰的魚湯,他特意送小布丁回去,就是為了親手給白梔帶來。
以前,白梔很喜歡這個的。
最近一段時間裡,他把公司的事情幾乎全部都交給了陳天恩處理,平時除了參加一些必要的會議,看一些重要的文件之外,幾乎每天都在醫院裡陪著白梔。
除了傅紹臣,就連小布丁也一放了學就往醫院跑,偌大的傅家別墅里,倒是不如醫院裡一間小小的病房熱鬧。
白梔懷著心結,平日裡不是假寐,就是坐著發呆,偶爾說幾句話,表情也像是一個僵硬的人偶,只有在小布丁出現之後,才偶爾會露出一抹笑容。
雖然她一直都很抗拒傅紹臣的靠近,可是傅紹臣每天變著花樣兒的給她帶來各種湯湯水水,大事小事上細都細緻入微,不厭其煩。
傅紹臣來開椅子坐下的聲音白梔聽的真切,她可以聞到傅紹臣身上清冽好聞的淡香,感受到低沉清淺的呼吸,可是她就是不想睜開眼睛去面對。
乾燥溫暖的指腹輕輕的擦過白梔的臉,帶走一小片咸苦濕潤的眼淚,白梔的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睛。
傅紹臣的聲音溫柔的像是水一樣:「你醒了?」
不等白梔反應,他十分熟練的打開一旁的保溫杯和餐具,奶白的魚湯被倒進碗裡,鮮香一下就溢滿了整間屋子。
應該是握著簽字筆的手此時正捏著一柄白瓷的湯匙,魚湯被他細細的吹涼了在遞到白梔的嘴邊,「這是劉嫂燉了好久的,你嘗嘗?」
白梔把勺子接過來,垂下眼睛:「我自己來。」
不等白梔喝完,傅紹臣又拿起一旁的水果刀給白梔小蘋果,表情認真的像是在幹什麼精密的工作。
如果這裡有外人,肯定會為傅紹臣的反差跌破眼鏡。
白梔看著他,好看的眼睛裡偶爾由一絲亮光閃過,不過又很快的歸於平靜。
她吃完之後,傅紹臣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護士來為白梔打點滴的時間也到了。
按理說孕婦不應該用藥,可是傅紹臣為了白梔能減輕一點痛苦,特意請醫生按照嚴格的比例調製了一點。
住院這麼多天以來一直都是這樣,白梔看見推著器材走進來的護士,立刻就把袖口朝上拉了拉。
護士把要用的藥劑都拿出來,開始低頭尋找白梔手背上的血管。
倒是傅紹臣,目光在那幾個藥瓶子的標籤上落了下去。
就在護士馬上就要把針管插在白梔的手背上的時候,傅紹臣眸光一暗,「等等。」
護士和白梔都不知所以的抬起頭來。
這個護士打針的時候手很穩,從來都沒有出過差錯,人又安靜,雖然跟在這個病房裡工作了不少日子,可是卻從來沒有跟傅紹臣說過話。
她被傅紹臣嚇了一跳:「傅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傅紹臣伸手拿起一瓶藥,指著上面的一行小字冷聲問道:「這個成分,是不是有哪裡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