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喜訊

  顧淮南出嫁前，有天夜裡忽而喊著要吃甜瓜，正巧聽雨閣那頭，顧安弘也讓人送一碗過來。

  這快要過季的水果本就不是常備之品，傅晚愛在廚房裡來了個婆子過來回話，說是廚房裡一共就留了一個，送到芳菲院去了。

  傅晚愛當場聽了，便覺得是僕婦慢待，想要斥責，不想顧安弘卻並未當成一回事，揮揮手將那婆子打發走了，讓人隨便另上一份。

  起初，傅晚愛以為，不過是王府嬌養女兒，且顧淮南又快要出嫁了，因此闔府都不敢慢待，生怕觸了這位郡主娘娘的脾性。

  待到她陪嫁過來的小丫鬟們打聽到，顧淮南可以出入王府外書房時，就已經十分吃驚。

  尋常人家的小娘子，哪裡能這般出入前院書房？她這公婆簡直是將顧淮南當作男兒在養，習字讀書閨閣女孩兒也是要教的，但是誰家小娘子能這般進書房論政事呢？

  

  顧淮南就能。

  往日不論，今日安王在前院兒與她祖父商議國事，安王妃竟也讓顧淮南過去，雖說借了送湯水之名，卻也令人驚呆了。

  安王妃暗自看著兩個兒媳的神色，張宛如神色平靜，顯然見怪不怪，而傅晚愛的神情，就要複雜許多了。

  安王妃心想，二娘進門晚些，又是世家出身，想來日後總會慢慢習慣。想當初，她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習慣了信陽長公主的做派。

  她做不成信陽長公主那樣的人，卻不代表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成為那樣的人。

  大盛朝最尊貴的公主殿下，那才該是她的女兒。

  顧淮南這頭，端著銀耳蓮子羹站在外院門口，德恩守著屋子，見她過來不好攔著又不好不攔，只得沖門裡通報：「王爺，郡主過來了。」

  顧廷純同眾人說的事情正好到一段落，聽到顧淮南過來也不惱，沖兒子揮了揮手，顧安弘起身給她開了門，見她端著蓮子羹站在門口，神情有些訝異：「你怎麼來了？」

  顧淮南笑盈盈道：「阿娘讓我過來給爹送些吃食。」

  話畢，在顧安弘怔愣之間，她已側身進門。

  屋內，顧廷純坐在上首左側，傅望與他相對而坐，下頭是崔長卿、趙榮蔚等人。顧淮南將托盤放下，同各位大人見禮。傅望饒有興致的看著顧淮南的舉動，又不動聲色的觀察了一下場內諸人的神色，見眾人神色淡定，就像是顧淮南出現在這裡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罷了。

  心中嘆息，當初該讓傅明同顧淮南聯姻。

  傅明是傅氏第三代中佼佼者，比傅雲前途更明朗，也是傅氏年輕子弟之中執牛耳者。若非當初怕顧淮南太過跋扈，不堪為世家婦，他也不會同意讓傅雲頂替。

  如今想來，倒有些可惜。

  「各位大人繼續商量要事，淮南就不打攪了。」顧淮南轉了一圈兒，將蓮子羹送到，也不再多留，轉身就想出門。

  「三娘留步。」

  顧淮南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略顯詫異的看著傅望。這位當朝的首輔大人叫住她，難不成還有什麼事不成？

  傅望笑呵呵道：「看到三娘，這才想起有一事忘記說。」

  顧淮南忽而意識到了什麼，心臟跳快了幾分，卻又暗自忍耐，勉強維持著平靜，問道：「敢問相公，可是有了叔鸞的消息？」

  相公是對傅望的尊稱，傅望眉眼慈和，一派世家大族的風度，溫言道：「三娘聰慧，一猜便猜對了。」

  三言兩句之間，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仿佛一位和藹的長輩。

  顧淮南自從同傅雲的婚事作罷以後，對這位當朝首輔，她一直是能躲則躲，如今見他言辭和緩，心裡明白他是不屑於同自己一個小輩計較，也不由得鬆了口氣，當下更加恭謹：「相公言笑晏晏，想來是好消息。」

  傅望點頭：「范叔鸞有將才，此番運糧功德圓滿。」

  顧淮南驚呆了，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只覺得這段時日一來死死壓在自己心頭的那塊大石終於放下，面上笑顏如花，仿若三月春陽般美好。

  顧廷純連連稱好，又問：「其中情況究竟如何？上一封軍報那般兇險，本王與王妃都十分擔憂。」

  傅望撫掌而笑：「說來也是兇險，你那佳婿向陳敬德進言，帶著馬匹佯敗退走，留下了大部分的糧食草料。當天夜裡點齊兵馬，偷襲了那隻匈奴騎兵隊，不僅將糧食奪了回來，還得了一千多人頭。」

  顧廷純愣了一瞬，笑道：「戰場千變萬化，他這招倒是行得兇險。」

  若是尋常人，誰敢將糧食丟下立馬跑？

  崔長卿道：「這便是為常人所不可為，反其道而行之，倒是正合用兵之道。」

  顧淮南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沖傅望十分真誠的福了福身：「多謝相公告知我消息，這些日子裡日夜憂心，總算能鬆一口氣。」

  從書房裡退出來，顧淮南笑得見牙不見眼，走路都感覺輕快了幾分。

  確定了范繆不日歸來的消息，顧淮南總算是安下了心，只等他歸來。只可惜天不從人願，皇帝新下了旨意，令范繆等人留在前線，與大軍同歸，讓顧淮南又提起了心臟。

  安王得知之後，迅速派人給女兒遞了消息：前頭打了勝戰，范繆此時留在前線，正好撿點兒甜頭，回京之後也好多得些封賞。

  就在這一驚一乍之間，六月翩然而逝，七月是大軍的歸期。

  顧淮南老早就得了消息，待到大軍進城的那一日，專程駕了車駕去城門占位置。一來是想提前一點兒看見范繆，確定這人平安無事，其次也是想看看大軍得勝歸來的熱鬧。

  盛朝已經多年未曾如此大動干戈的出征，又是難得的得勝歸來，京中的氣氛早就已經升至頂點，百姓一片歡欣鼓舞之聲。顧淮南雖然擔心夫婿，但是也沒能掩蓋住她那靈活多變的政治腦。

  在得知自家兄長、夫君都在前線立功之後，她立馬就回了娘家，同父親商量了一番，然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京城裡大造輿論，鼓吹此戰的兇險，大盛將士們的英勇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