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逆天

  魔龍雖然心存滅世，但不能說她便沒有憐憫。說來，她滅世的原因大致簡單，無非是因為仇恨，或者是女子般的任性，然而，她畢竟又不是普通女子，所以，這才導致了她任性的有點過火，和……太過火！

  早在許多年以前，她這般任性總會有一個叫葬花的男人哄她，可現在，那葬花死了，死在了那片桃林，葬在了那桃林的墓中。

  炎四年當年把她從桃林帶到了東皇大陸，用計封印了她百年、千年，終日與黑暗、寂寞作伴，如今，他雖然死去，但是魔龍心頭的恨意絲毫未消，甚至因為找不到回去的路，見不到以前的人，心裡的恨意更甚，直到把這個陌生的世界毀掉方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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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具已經死的不能再死的屍體收回視線，花四海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他知道，女子已然不再是以前的女子，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將那女子變以前，於是，他默然片刻後說道：「你方才發過誓的。」

  魔龍淡淡地一笑，說道：「我不是說了嗎，我是一個心存死念的人，誓言對我而言，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約束力。」

  花四海平靜的臉上頓時多了幾許怒意，說道：「你這人，怎麼說話不算數呢！」

  魔龍說道：「確切的講，我不能算作一個人！」

  然後，待到花四海臉上出現了一陣青、一陣紅，並且胸口起伏不斷，略有喘著粗氣的聲音響起，她又是曇花般笑了一下，說道：「好了！現在的我要準備滅世了，不過看在她的份上，我可以饒你一命！」

  她！指的自然是這具身體原先的主人藍雪兒，而讓魔龍願意在這數萬計生靈中只饒過花四海一人，卻也不單單只是看在藍雪兒的份上，而是……在花四海為了藍雪兒願意對抗著這個世界時，魔龍有那麼一刻，在花四海的身上看見了某個人的影子。

  ……

  ……

  飛流島的上空一片炙熱。

  整個雷宗也是一片炙熱。

  但是十萬黃沙和飛流島，當那一望無際的玄冰把它們覆蓋後，熱氣和寒氣的對抗，隱隱出現了一種平衡。

  那一冷一熱，像極了十萬黃沙之前的一道關卡——冰火世界！

  而此時。

  花四海和魔龍也是這樣，他們一個操控著火，一個掌控著冰，在雷宗的一座幾乎到達了天穹之上的山峰山頂，誰也不能走到誰的前方一步。

  良久。

  當那滅世的火焰再次被鮮紅的玄冰阻止了爆發。

  魔龍冷若冰霜的看著花四海，說道：「我雖然答應過饒你一命，但你若再敢阻我，我一樣也可以殺你！」

  收回玄冰的花四海身子一顫，臉色愈發蒼白道：「你都可以對著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憐憫，為何就不能憐憫一下這裡的眾生？」

  如此又過了許久。

  魔龍的手中憑空多了一把金劍，那金劍原先是劍宗歷代傳承下來的屠龍劍，而今日，那屠龍劍卻落在了「龍」的手裡……

  「如此！那麼我只好把你殺了！」

  一聲冷哼，卻是金光、藍衣向著那道白影飛去。

  只是，她還未曾飛出一步，白影的手中便多了一把木劍，木劍白光，剎那間無形的力量又將她震了回去，落在了之前的那個位置。

  ——震劍術！劍宗立派以來被譽為最基礎的劍術。

  花四海便是靠著這一手，讓境界遠勝他十倍、百倍的魔龍止步在這，若不然，哪怕他有著前世的種種經驗，依然是很難將她留下。況且，她現在的身體還是藍雪兒的身體，那些威力巨大的靈術，比如說現在使用的「惟我獨尊」，若不是一直壓制著它的力量，那恐怖的威力，就算她是滅世的魔龍，也定能傷她幾分！

  然而很快，魔龍大致也猜到了花四海的心思，於是在幾次短暫的交手以後，她有那麼一次故意將靈術撤開，讓花四海的玄冰對準了自己的身體，然後，在花四海稍微的驚愕下，她腳步一踏，終於走出了那第一步！

  同時，也正是這第一步，她發現，自己已是找到了那個少年的破綻！

  「現在的你已經是攔不住我了！」魔龍挑釁的看了一眼花四海，又一連落下了幾步，說道：「除非，你能狠下心打爛這具身體。」

  花四海自然是不忍心的，所以，在魔龍和他擦肩而過時，他還是平靜的看著她，默然著，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不過少許，他又忽然出聲叫住了魔龍：「喂！你等等！現在的你不是應該想辦法如何躲過天罰嗎？滅世這種事情，應該等天罰過去了再說啊！」

  魔龍微笑，並轉過身衝著花四海一笑，說道：「天罰啊？你忘了，我本來就是一個心存死念的人，死在天罰之下也沒什麼，反倒是這具身體，嘖嘖……傳說之中的『玄女之體』啊！倒真是可惜了！」

  花四海臉上的平靜再一次被打破了，他眼睛瞪的好大，嘴唇微微一張，片刻，終於是說出了「無賴」兩個字。

  ……

  ……

  眾所周知，千千姑娘當年甘願放棄輪迴的機會，用三生七世作為賭注，去賭那個人族最無情的「天道」乃是因為她的痴情；哪怕佛祖都說她的夫君暮雲子已死，她還始終呆在那個冰冷的月宮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等待。

  而有一日，當她第一眼把花四海錯看成了那個「上古第一人」的暮雲子時，之後無論花四海到底是不是暮雲子，他便已經是了！

  所以，在月宮的深處，在一面鏡子中出現了藍色的身影對著一道白色的人影出手時，向來準時的天罰今日提前了少許，甚至是更多的少許，朝著東皇大陸落去……

  ……

  原本想操控著天穹之上的火焰用來滅世的魔龍，眼眸深處忽然倒映出了一片白光，然後，那白光將整個世界都變作了光明一片，緊接著又是一陣雷鳴，伴隨著它的傳播，一道巨大的、暗紅色的雷電從火焰的中央擠出，出現在了眾生的眼裡，暴躁著、不安著，仿佛隨時都可能滅掉這個世界。

  默然許久，魔龍一臉凝重的看著天穹，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天罰似乎來早了一點？」

  花四海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著急，說道：「那你還不趕緊早做準備？」

  「準備？」魔龍的目光從天穹移到了花四海身上，頓時笑了幾下，說道：「準備什麼，如此大的陣勢，一看就知道是死定了，所幸，還不如在它來臨之際，我把這個大陸滅了！」

  隨即，她又仿佛想到了些什麼，乾脆直接躺在了地上看著那片天穹，笑道：「要不然我就靜靜的躺在這兒吧，待到那天罰落下，想來這個大陸也會因為我的牽連，一併毀滅！恩……這樣也好，省的我去動手。」

  說著，魔龍的眼睛看向了花四海，卻看見花四海看了一會天穹，又和她對視的搖起了頭，苦澀道：「這樣不好，這裡的眾生是無辜的，你不能這樣！」

  魔龍說道：「已經這樣了！」

  花四海說道：「你可以把身體讓出來，這樣以來，你就不算食言了，天罰也會隨之消散！」

  魔龍笑罵：「你想的倒美，真以為我是這樣好哄騙的？反正我都要死了，為什麼不讓你們陪著我一塊死？」

  花四海再次的搖了搖頭，很認真的看著魔龍，說道：「這不一樣，你這樣做很自私。」

  魔龍說道：「你還有臉說我，當時你去救這具身體的主人那會，又是如何？」然後她學著花四海當時的語氣說道：「靠近這木劍者殺！邁過這木劍者屠宗、滅門！」

  說完，她直接哈哈大笑了起來，又道：「真是笑死我了、我的花師兄，你肯定不知道，當時的你多麼霸氣外露啊，只是，當時你為何不仔細想想，為了一個人，則很有可能死掉整個世界的人？恩……也不對，當時的你明明已經是知道了，可你，偏偏還這樣做了……」

  花四海語頓。

  ……

  ……

  「其實要是那個人沒有死的話，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會和你一樣做吧！」魔龍笑著笑著，宛如鏡面一般，未曾沾染到這個世間一顆塵埃的眼睛折射出了幾許淚光，落下幾顆淚珠，然而，她就任由那些眼淚淌著，傻傻的看著那片天穹，大聲道：「是啊！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是這一輩子也忘不了他，怎麼樣啊！老娘就不能這一生一世只躲在回憶里等死嗎？」

  「我的一生那麼漫長，可是卻在最青春的時候遇見了他，如此，我的餘生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你要我如何？你們要我如何？我就不能喜歡一個死人嗎？我就不能靠著回憶而活嗎？憑什麼？你們以為你是誰啊？來啊！不就是天罰，老娘我早就不想活了！」片刻，有一個中指高高的對著天穹升起……

  「轟！」

  「轟隆！」

  「轟隆……」

  或許是因為被人挑釁，那原本正在天穹之上醞釀著的雷電向著周圍一閃，竟是直接朝著地面之上的魔龍劈去。

  周圍的生靈跪下了。

  周圍之外的生靈也跪下了。

  這個大陸上所有的生靈幾乎都跪下了。

  魔龍也想跪，但是此時的她，正躺著……

  「真是抱歉啊！原本說，還想饒你一命的，可現在，嘿嘿，估計你得和我一塊死了！」

  「可是我不想死啊！」

  「不想死？天罰都下來了，你不想死也得死了！沒事的，死亡和有些事情比較起來……只是閉閉眼睛就過去了，再說，有我陪著你，小子，你賺大了。」

  「我也不想你死！」

  在萬物、生靈都向著那天穹之上的天罰折腰時，花四海筆直的站著，他的目光一直盯著那道即將下到地面的閃電，說道：「答應我，不要死，更不要讓你的身體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魔龍一怔，少許，她默然了片刻，說道：「你這樣做值得嗎？」

  又是少許，花四海笑道：「應該是值得吧！」

  ……

  ……

  天穹之上。

  當那道閃電落下時。

  花四海身上的那件白衣已經被血浸透，他蒼白的看著地上的那抹藍影笑了笑，一躍飛上了天，踩著那一塊又一塊的玄冰，大聲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

  頃刻。

  紅色的。

  寒冷的。

  一塊又一塊的玄冰慢慢包裹住了閃電。

  而花四海則在這時，將那被冰凍的閃電抗在了肩上，一點又一點的向著天穹飛去，向著那火焰的中央飛去……

  玄冰不到眨眼間碎了。

  那是天罰的力量，屬於人族「天道」的力量，它無情、恐怖，儘管……花四海的靈術在前世乃是至強的靈術，但是，他到底只是一個丹境的靈者，根本不足以施展出它三成的力量，若不然，他又為何不能逆天？

  要知道，他前世可是逆過啊！

  那麼，今生呢？憑藉著丹境境界，再逆一次又有何妨？

  暗紅色的閃電終於布滿了他的全身，然而他還是一言不發，繼續著，咆哮著，憤怒著，誓要叫這片天因為自己，而感到一陣顫抖！

  地上。

  魔龍看著那個幾乎和閃電融為了一體的人兒，喃喃說道：「我知道你很強，也知道你體內或許藏著某種更強大的力量，但是……那又如何？在天地的面前，你還不是一隻稍微大上一點的螻蟻嗎？乖乖等死不是很好嘛，為什麼臨死之前還要去承受那種煉獄般的酷刑？就因為不可能的可能？真是個傻子！」

  頓了頓，魔龍的臉上又出現了短暫的緊張，哭聲道：「花師兄……」

  ……

  ……

  血液似乎已經枯竭。

  痛覺也已經麻木。

  唯有那依然的執念。

  讓花四海望著血紅一片的世界，沒有昏厥。

  此時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第一次逆天的時候，想著，那時候的自己到底是因何才逆天呢？

  他想了很久，然後終於是想到了，原來當時的自己，是因為老天不公，方才逆的——只是，那不公的天，應該不是人族的「天」吧！

  花四海的腦海中出現了那些虛偽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