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能不能等一等

  女子大概能夠猜到伊流川想的是什麼，先前與自己對弈，因為自己身旁少年的關係，他誤以為是僥倖，後來又因為當初的誓言並沒有傷害到他的根本，這才在一陣不甘於與無奈之下，將那些火海中的靈魂放了出來。

  至於第二局對弈？或許對於他而言，無論自己身旁的少年輸贏與否，他都不打算遵守誓言……贏了，固然是好，如此以來便可洗刷之前留在自己心裡失敗的恥辱印記，說不定還會在此之後讓他的棋術、境界提升到另一個層次。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他無疑會對少年出手，要知道，一個區區螻蟻一般的少年，哪怕僅僅是僥倖贏了他，那也是一件極為恐怕的事情，萬一他又成長為另一個暮雲子那該如何？所以，必須把他扼殺在搖籃之中。

  而輸了？自斷雙臂當然是不可能的。雖然方才下棋之前，那少年偷偷的與自己講，若是等他贏了那老怪之後，若是等那老怪自斷雙臂之後，便讓自己趁機對那老怪下手，到時候那老怪定然不會是自己的對手！可是，那老怪是何等的人物？他又怎會看不透這樣的計謀？須知，活了萬載歲月的人物都不是什麼笨蛋，否者，也沒命活的如此長久。

  於是，在傷害到那老怪根本的前提下，便如同那老怪剛才說過的那樣——他準備耍賴了！

  當一縷如霜的月光照白了伊流川那張宛如樹皮一樣的臉，一根漆黑、冰冷、且仿佛永無止境的鐵鏈被他從身後的灰濛中抽了出來，緊緊的握在手中。然後，剎那間灰色的氣息大勝，濃郁的，好像這個世界全都變成了這一個單調的顏色。

  能夠燒盡萬物血肉的金色火焰，它曾經在萬載歲月以前，在那頭名叫鈴音的黑龍死後，大發神威，把無數的蠻族強者變成了一堆堆骸骨；而如今，那般強大至極的火焰，卻在此時此刻，竟被灰霧完全包裹，變得愈發暗淡，甚至還讓女子隱約產生了一些窒息般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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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俯伏在地的雲別便更加不堪了，現在的他仿佛上空處有一座無形的大山，直接將他壓的呈現出一個「大」字形狀的扒在了地上。唯有花四海，儘管他的臉色這時比月光下的那張老臉還要蒼白，但那份平靜，仍舊未曾失去。人族的靈魂們把他緊緊的圍在中央，如淡淡螢火、又似點點星辰，充作著這個少年唯一、也是最後的屏障。

  花四海知道，這些捨生忘死的人族前輩們在想什麼，或許，在他們眼裡，他們可以死，哪怕魂飛魄散、不入輪迴的死亦是可以，只要自己活著，那麼，終有一天，自己會變成一團火焰，燎了蠻族的那片「草原」。

  所以，在女子問出「你怕不怕」時，花四海看著對面的伊流川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說道：「在這個無盡的世界裡，我們這個如同草根一般的種族，自從有了靈智開始，便一直和天斗、和地斗、和人爭，如今你問我怕不怕？我怎麼會怕？要知道，早在那些祖祖輩輩開始手持著兵刃、亦或者赤手空拳的和外敵抗爭時，我身體裡流淌著的人族血脈，便已經習慣了！」

  說完，他又指了指那些圍在他身旁的靈魂，問道：「你看，他們怕嗎？」

  女子沒有回答花四海的話，因為現在的她正在全心操控著掌中的火焰，用來對抗著那些即將把他們吞噬的灰霧。

  只是就在這時，那「天道」大概知曉了有一位蠻族老怪在與人族的某位少年打賭以後，輸了不認帳不說，竟然還恬不知恥的想要動手殺人。於是，那如霜的月光不光照亮了寂寞，更是將伊流川整個人照的全身發冷。

  然而伊流川臉上並無太大的變化，只見他身上的衣袍無風自起，然後長長的吸了口氣，以手中的鐵鏈攪動著灰霧漫天，最後，暫時擋住了那落下來的光芒。也便是自那一刻起，灰濛的世界裡溫度迅速下降，寒氣襲來，逐漸在四周形成了一塊塊仿佛能夠凍人魂魄、刺人骨髓的玄冰。

  好在三人中有一位鳳凰，更幸運的是這位鳳凰還掌控著天下一等一的火焰「灼離」，雖說現在那「灼離火」被灰霧壓制，但剩下的餘威還是將玄冰逼退了十丈。見此，伊流川便乾脆臉色一沉，嘴中發出一聲暴喝，強使著手中鐵鏈朝著他們砸去。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股靈力。

  那是不屬於人族或蠻族的靈力。

  它有些陰冷、亦有著死氣。

  總之，待到它落下去時，周圍的灰霧都仿佛被長鯨吸水一般出現了短暫的空滯。

  女子神色大變，咬了咬牙，手中的火焰頓時冒起，形成了一個金色的火焰護罩，二人對弈萬載，如今又是一攻一防，比的便是哪個能夠撐到最後。當然，女子是有些著急的，現在她最大的本事被壓制著，對方又有本族中號稱半神之人的靈器在手，再這般糾纏下去，吃虧的早晚會是自己。

  此時，她若是想走，肯定能走！

  可是她若是一走？身旁的那個少年……

  在鐵鏈落向火焰上空，發出天雷一般的聲響時，她看向了他，而他平靜著，猶如湖面上的一片落葉，無論風水雨打，依舊毫不變色。

  「喂！我要是走了，你會不會怪我？」想了想，祝由還是看著身旁的少年說出了非常不想說出的話。

  她是只鳳凰，血脈高貴，身份高貴，昔日斬殺蠻族萬千勇士，或與伊流川對弈萬載，為的不過是一頭名叫鈴音的黑龍，至於人族那些被困在火海中的靈魂，說來也不過是瞧著不順眼，順便算在一起罷了。

  聞言，花四海沒有說不，也沒有說好，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對面那個甩著鐵鏈的老者，在沉默了一段時間後，說道：「能不能再等一會？只需要一會便好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事實上你那些所謂的擔心是不必要的，那人，雖然有九幽物質煉出的鐵鏈在手，但那鐵鏈超越他自身的境界實在太多了，所以，自從他手握鐵鏈開始，那鐵鏈便無時無刻的不在消耗著他體內的精血與壽元。還有……我不認為那傳聞中的天劫只有區區的月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