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後禮厚葬

2024-05-16 13:07:02 作者: 楠木槿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紅艷似火的天幕下,少年眉目如畫。他說:「非卿不娶,相約白首。」

  高牆大院裡,鮮血噴涌,刀光劍影,夾雜著眾人的哀嚎陣陣,混著傾灑而下的滔天大雨,整個世界一片鮮紅。

  「清芷,幫我照顧好他們兄弟倆,雪姨求你,不要讓他們受到傷害……」

  ……

  「清芷,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啊」,窒息的水底,少年朝她游過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視線里,黑色玉墜瑩瑩閃光。

  

  「老爺,小姐失憶了……」

  ……

  一個個片段不斷閃過,最後所有的一切,都匯聚成了一片艷麗的紅,伴隨著電閃雷鳴,百人哀慟啼哭,整座京都烏雲籠罩,瞬間暴雨傾城而起。

  「啊……啊……」,腦袋像要裂開了一樣,疼痛不已。

  羅真痛苦的嘶吼出聲,聲音散落在寒涼的空氣里,頃刻間了無蹤跡。

  靈魂仿佛瞬間抽離身體,她已經分不清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只覺得心痛的好像要碎掉一樣。

  身體浸入冰寒的湖水中,她恍惚間看到一個小女孩沉沉浮浮,她正看著她,那目光充滿不甘。

  她心頭巨震,竟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終於,一陣眩暈襲來,她終是失去了知覺,沒了意識……

  曹莘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輕輕放下茶盞,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賤人,既然你陰魂不散,我也不會客氣」,冷諷出聲,她緩緩握緊了拳頭。自今日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再也不用看到那張臉。

  倩雲看著女人仿佛陷入夢魘一般,臉上的陰狠令人震駭,她無奈的搖搖頭。

  其實那個女子從未做過什麼傷害娘娘的事,只是她……

  「娘娘,皇上一直閉門不出,恐怕不好」,她適時提醒道。

  曹莘終於正色看她,語氣冷漠,臉上卻是一片瞭然:「倩雲,你懂什麼叫做帝王之心嗎。」

  見倩雲搖頭,她繼續道:「他終究是帝王,本宮相信,他會想通的。」

  她就是這麼篤定,舒玄的性子她再了解不過,這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他又豈會因為兒女私情而荒廢。

  倩雲震驚的看著女人決絕的臉,說不出話來。

  「太皇太后,皇上不見任何人,您先回吧」,龍潛殿門口,劉進忠把崔瑛攔住,臉上滿是無奈。

  這個時候誰進去都討不到好。

  崔瑛目光一凝,直直往裡面走:「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劉進忠阻攔不住,練聲哀嘆。

  「祖母,您怎麼來了?」

  滿地狼藉,一地空酒罈中坐著的男人,鬍渣遍布,姿態頹廢,毫無生氣。

  崔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在桌邊坐下來:「孩子,你還走不出來嗎?一切已經過去了,她走了,你也該放下了。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歷史上多少君王因此亡國,你明白嗎?」

  「男兒大丈夫,生於世間,當以家國天下為重,以社稷為重,切不要因小失大啊。」

  她語重聲長的勸道,抬手拉住他的手,輕輕拍著。

  「祖母,古語有言,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母后以為,人與天下何以為本,君若無信,何以讓天下百姓信服。國若不信,何以讓周遭列國臣服。人若無情,又何以為人,人若無情,何以有家。家若無情,要這天下又有何用。」

  言語間滿含痛意,字字戳心。

  崔瑛好一陣愣神,方才啟唇道:「好一番高談奇論,皇帝,你真的是連越國萬民都不管,家國天下都不顧了嗎?」

  「自你父皇之後,越國已經國力衰微,到如今,更是內憂外患,你如此,如何對得起季家列祖列宗,你好好想想吧……」

  沒想到他竟然用情如此之深,讓她心中震駭。

  一瞬間,她仿佛被抽乾了力氣一般,只覺得霜寒雨冷,透徹心扉。

  季舒玄看著她顫顫巍巍的背影,心中劇痛。

  真兒的離開,是他這一生永遠無法釋懷的苦楚,他永遠都要承受良心的譴責,還有那無止盡的痛苦。

  但是身為一國之君,肩負國家重任,肩負著萬民的期望。

  他連這樣荒廢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真兒,早知會有今日,我什麼都不在乎了,哪怕你愛的是別人,我也可不在乎,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就好,可是我現在才明白,已經太晚了……」

  「你走了,我的心便也徹底死了,呵,真是個絕情的女人,竟然想出這樣的法子來報復我。」

  但不可否認,這個法子很好。

  她的離開,讓他痛不欲生,再也得不到絲毫快樂,她走了,連他的心也帶進了地獄裡。

  ……

  緊閉了三日的龍潛殿終於打開了,令守在門口的曹莘一陣激動。

  「娘娘,皇上請您進去」,玄夜走上前來,看了。

  「好!」

  看著女人欣喜的模樣,他只得無奈一嘆。莘兒太愛皇上了,只可惜,她註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臣妾參見皇上」,她快步而入,看著那個形容憔悴的人,忍不住皺了皺眉。

  披頭散髮,鬍渣遍布,眼角泛著青灰色。

  幾日不見,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竟然把自己折磨成這幅樣子,哪還有一點一國之君的樣子。

  「起來吧」,季舒玄聲音沙啞艱澀,很是冷漠。

  「皇上,您……」

  「皇后,朕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她的喪事,朕打算將她以皇后之禮厚葬,皇后以為如何?」

  這個「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他的話剛剛說完,曹莘大驚,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皇上是在開玩笑嗎?妹妹她已經是庶人了,怎麼可以用皇后之名安葬?」

  她急著開口,按照常理,阿史那羅真背著罪名,連入土為安都是不能的,如今季舒玄卻說要將她以皇后之名安葬,這怎麼可以!

  如果真的如此,又將她這個皇后置於何地?

  「若是朕執意如此呢?」,男人幽深的眸子直視著她,仿佛要將她看穿一樣。

  四目相對,曹莘看得到季舒玄眼中的決絕,心知自己若是此時多說什麼,只會更加激怒他。

  沉默許久,她低下頭,有些嘆息的開口:「皇上對妹妹用情至深,臣妾可以理解,若是皇上執意如此,臣妾答應便是。」

  「那就多謝皇后大度了,你下去吧。」

  「是!」

  曹莘起身離開了,她一步步走出季舒玄的寢宮,沒人知道她此時的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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