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書信

  那個時候的女孩單純善良，那個時候的真兒溫柔體貼，每天像個妻子一樣伴在他身邊，陪他同生死共患難，和他一起對抗季舒衍。

  想著想著，便忍不住濕了眼眶。

  「皇上，仵作的結果出來了」，玄夜從殿外走進來，看向枯坐在椅子上，仿佛失了魂魄的男人。

  季舒玄悠悠抬頭：「說！」

  「是個女子，肚腹中胎兒七月有餘，綜合判斷，應該是前皇后無疑了。」

  腦子嗡的一聲，他推翻了桌案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

  威壓撲面而來，玄夜還是開口：「那具屍體就是前皇后娘娘」，他的話如利刃刺中季舒玄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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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捂著胸口，猛的吐出一口鮮血，灑了一地。

  「皇上！」，玄夜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扶著他。

  季舒玄揮開他的手，一步步固執的往外走，神情呆滯，目光迷離，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不知不覺中，他竟走到了明華宮門口，這是她的寢宮，也是他特意送給她的禮物。他雖然立了曹莘為後，但一直沒有讓她搬進明華宮。

  這裡，一直都是屬於她的。

  抬起腳轉身便想離開，可是卻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走進去。

  「參見皇上！」

  新蘭剛從明華宮出來，沒想到又會遇見季舒玄，眼中閃過恐懼，卻不得不走過去拜見。

  「你怎麼在這裡？」

  「是娘娘之前交代我辦一件事」，她忐忑開口，猶豫著將東西從自己懷中掏出：「這是娘娘讓我取出拿去燒掉的。」

  「給我」，季舒玄心中一突，趕緊抬手接過來。新蘭無法拒絕，只得交到他手上。

  將盒子打開，首先便是一枚同心結。

  看到同心結的那一刻，季舒玄整個人都怔住了，記憶如潮水般襲來：「同心結，永結同心，真兒，只要它在，我們就永不分離，你定要好生收著。」

  這是一年前他對她說的話，這同心結也是他送的，他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卻不想她竟然細心收藏著。

  盒子中還有幾封書信。

  仿佛想到什麼難以置信的事，季舒玄顫抖的伸手拿起，打開了信紙，那熟悉的娟秀小字躍然醒目。

  他屏住呼吸，一行行看下去。

  「舒玄，你是不是布奉已經不重要了，哪怕有一天你告訴我，你不是他，我也不會離開你。因為他已經成為過去，你才是我的未來。我發現，自己已經深深愛上你了。」

  「舒玄，我知道你恨襄王殿下，可是他對清芸是真心的，若有一天你們大動干戈，你敗，我便隨你而去，你勝，我也必須保他一命，你能理解我嗎？」

  「我終於有了你的孩子，今天看著你給他取名字的樣子，我突然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日後我們一家三口，團團圓圓的過日子，我知道，你也跟我一樣期待吧。」

  「舒玄，我發現你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占有欲太強的人，隱隱察覺到，你在嫉妒流歌和雲崢。他們都只是我的朋友，你們任何一個有難，我都不會置之不理，但你要明白，唯獨你，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人生如夢，白雲蒼狗，錯錯對對，都已化作往日煙雲。流歌之死，雲崢之難，喪子之痛，謝家覆滅，樁樁件件，將你我情意徹底磨滅，季舒玄，臨到最後，傷我最深是你，我卻還是下不了手……」

  看到這裡，他再也支撐不住，跪坐在地上。

  一滴清淚自眼角留下，他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沒有一絲聲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原來他們之間有這麼多的誤會，原來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樣她一直深愛的人是他。

  她把一切藏在心裡，獨自承受了這麼多。

  為什麼不告訴他，如果早點知道，他們就不會走到這一步，為什麼不說出來。

  「皇上，您沒事吧？」，蘇琳跟著趕回了皇宮，一聽說羅真的事情，就去冷宮待了許久。

  她始終無法相信，那個女子就這樣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雖然嫉妒她擁有這個男人的愛，做了那些傷害她的事，可是她也並不希望她死。

  乍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她心中也很難受。

  季舒玄一把揮開她，楞楞的看著手中的東西，手掌不斷收緊，一拳擊在地面上，直到鮮血湧出，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皇上」，蘇琳一驚，想要查看他的傷勢，卻再次被他一把揮開。

  一步步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緊緊握著那枚同心結，回到了龍潛殿，至此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他遣退了所有侍候的人，只命人送酒進去。

  玄夜看著緊閉的房門，心中憂心不已。

  皇上已經將自己關在殿內一整天了，從那個女子的噩耗傳來開始，他都沒有再去看她一眼，便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裡，不吃不喝，也不讓任何人打擾。

  他不願意見任何人，包括幾位娘娘，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切，無法勸阻。

  皇上對那個女子的感情他們是知道的，他們患難夫妻，一同走過最艱難的兩載時光，皇上為了娘娘虛設六宮，一心只在她一個人身上。

  他曾說過，她是他此生摯愛。

  現在發生這樣的事，無異於毀了他所有的期望，他該是何等的痛苦。

  殿內，男子躺在地上，不停的往嘴裡灌酒，身邊歪來倒去的放著幾個空酒罈。

  他神色渙散，卻又蓄滿濃濃的傷痛。衣衫凌亂，長發披散，下顎上長滿了青色的鬍渣，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腦海里翻湧著的都是那個淺笑安然，清冷孤傲的女子，他深深地愛著她，愛的那麼深，那麼深。

  她復仇累了，他就帶她出去，陪她同游桃花源，許下白首諾。她懷上麟兒，他滿心歡喜，卻不得已做了那件事，痛苦終生。她在乎謝家，那他便保護謝家。

  可是他一切都算到了，卻還是棋差一招，沒能保護好她們。

  明明答應過她，會信任她的，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他為什麼不仔細找她問清楚。

  他的真兒就這樣離開他，等他回來的時候，聽到的竟是她的噩耗。

  一拳猛的砸在地上，他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意了，因為心底深深地疼痛已經讓他麻木。這樣的結果要他怎麼接受，他再也見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