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欲望

  夜風淒冷，纏綿著飄入人心裡，帶來絲絲涼意。

  羅真半路折回，在謝府門前停下，看著那緊閉的大門，她心裡一片淒涼。

  到最後，她還是辜負了祖父的期望……

  拖著疲累的身子回到王府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但是不出意料，季舒玄正坐在漪瀾軒內等她。

  男人高大的側影在燭火映襯下，顯得朦朦朧朧，如同隔著一層薄霧，讓人看不清。

  「舒玄」，她緩緩走過去，落入男人溫暖的懷抱中。

  「我擔心你」，他只一句，就讓她淚濕眼眶：「我拒絕了祖父，打算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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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舒玄聞言，頓時身體一僵，握住她冰涼的雙手，他說：「真兒，我不會讓你後悔做這個決定，相信我，我們會幸福的。」

  他言辭懇切，情意真實，直入人心。

  羅真抬起頭來，認真的看向他：「舒玄，這天下，你一定要爭嗎？」

  「是！」

  男人決絕的聲音炸響在她耳邊。

  「哪怕是為了我，也不行嗎？我們退隱山林，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季舒玄眉頭微皺，突然推開她：「真兒，你應該知道，匡扶天下是我的理想，更何況，即使我們不爭，季舒霖也不可能放過我們。」

  話語擲地有聲，毫無鬆軟的可能。

  其實她何嘗不明白，這場爭鬥無可避免，但她還是抱著一絲微薄的希望，妄圖從中尋找一種平衡。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不可能的。

  男人的野心是她們不能左右的。

  「舒玄，答應我一件事，無論將來局勢發展到什麼地步，不要傷害清芸，如果她有事，我不會原諒你！」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提出自己的底線了。

  只要清芸無事，她可以陪著他走完這一程，不管結果如何，她都不離不棄。

  季舒玄嘆息一聲，點點頭：「真兒，就算你不說，只要是你在乎的人，我都不會傷害的。」

  她竟然如此不信任他。

  「記住你今日答應我的」，羅真起身，轉過身去。

  這麼沉重的話題，她也不願意面對，可是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她必須要提前做好準備。

  季舒玄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他知道她的渴望，但他沒辦法放棄，也不能！

  一夜風雪過去，天氣漸漸和暖，讓人不由得感嘆，春天來了。

  四周一片曠野，滿目蕭瑟，一座座墓碑立在園中，盡顯荒蕪。

  自從回到越國，她便在城外尋了地方給親人們立了墓碑。雖然他們的屍首不在此處，但到底是個念想。

  這些日子，她一直逃避著不敢來這裡，但是現在，她終於有勇氣站在他們面前。

  「爹爹，娘，大哥，二哥，你們看到了嗎，你們的仇，清兒報了，葉家的冤，我申了，我葉家，還是名垂青史的功勳之家。」

  她緩緩跪下來，淡淡開口。

  嘆息一聲，抬手撫上墓碑，眼前仿佛幻化出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他們的模樣依然沒變，就那樣靜靜的看著她。

  過去了這麼久，仿佛就只有她變了。

  變得面目全非，無人認識了。

  「我不求你們的原諒，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們這個消息，你們可以安心了。」

  「還有芸兒，我會保護好她的……」

  「爹娘，兄長，清兒只願，我們來生還能做親人，到時候，清兒定好好彌補自己此生的過錯……」

  只是她現在說這些，他們卻聽不到了。

  心情是那麼平靜，平靜到流不出一滴眼淚。經歷了這麼多，也許她的心已經嘗慣了大起大落，成熟了。

  轉過身，斜陽映襯著那道纖細瘦弱的身影，身後微風掠過墓地，捲起煙塵飛舞。

  一切，算是了了。

  幾日過去，季舒玄都沒有再來看過她。

  羅真漫步園中，無目的的走著，興致缺缺。許久不曾這樣輕鬆過了，以前每日忙著算計，現在突然無事可做，還真是不習慣。

  「公主，您跟王爺吵架了？」，娜珊敏感的察覺到什麼，猶豫著開口。

  羅真腳下不停，神色迷惘。

  「你說，男人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充滿了名利和權位的誘惑嗎？」

  他們的野心，是她無法理解的。

  娜珊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嘆息一聲：「公主，就像你無法放棄仇恨一樣，王爺也有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是人慾，只是每個人有所不同而已，您應該體諒。」

  從來沒想到，這個傻乎乎的丫頭，竟然懂得這麼多了。

  而且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是啊，他們都不是聖人，自己尚且做不到清心寡欲，憑什麼要求他。

  「謝謝你，娜珊」，心中的鬱氣仿佛一下子消散，讓人輕鬆不少。

  「公主……」

  羅真匆匆而去，看樣子應該是去找王爺。

  她是打心底里希望他們能幸福，畢竟兩人一起走過的這一路坎坷，真的太不容易了。

  更重要的事，她不希望公主痛苦。

  季舒玄正坐在桌旁用早膳，羅真突然進來，嚇了他一跳。

  「真兒……」

  「怎麼，不叫我一起用膳嗎？」，她一步步走過去。

  蕭岩見狀，趕緊挪了挪椅子：「王妃，請」，但女子卻沒有動作，只是一直盯著季舒玄看。

  男人不明所以，片刻後才道：「坐吧。」

  他以為她還在生氣，想給她一點緩和的時間，所以她現在出現，他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羅真在他身邊坐下，拿起筷子就吃：「餓死我了。」

  兩個大男人眼睜睜看著她吃完了一碗又一碗，簡直是胃口大開，兩人都是目瞪口呆。

  「舒玄，你怎麼不吃啊？」

  羅真放下碗筷，抬起頭見他盯著她看，疑惑道。

  「從來沒見你這樣輕鬆過」，季舒玄若有感悟，聲音低沉。

  羅真一愣，但很快恢復過來，微微一笑：「我以前就是這樣的，如果不是發生了那件事，你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我。」

  她指的那件事，是葉家的事。

  季舒玄也笑笑，突然道：「現在不生氣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永遠都如今日這般快樂，無憂無慮的過日子，他希望自己可以給她幸福。

  「嗯」，羅真聲音一弱：「我想通了，每個人都有欲望，我自己也不例外，你幫我報了仇，我也沒理由去阻止你。」

  季舒玄很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心中那顆懸著的心還是落地了。

  「好了，不要想了，吃飯吧」，摸了摸她的頭頂，他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嗯。」

  她只想沉溺再這片刻的溫暖中，不再顧忌那麼多。

  只要他們彼此真心相待，不管任何困難，相信他們都會一起克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