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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姑表難結親

2024-05-16 11:38:28 作者: 鄉村原野

  菊花不知如何跟他說,扯著草想了半天,才問道:「那他們生的娃兒都沒啥毛病?我總覺得這姑表兄妹不就跟親兄妹一個樣麼,咋能成親哩?」

  青木想了想道:「也沒見有啥毛病啊!不過我也不認得幾家姑表兄妹結親的,不曉得是不是生的娃兒都沒事。你說的好像也有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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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菊花是不是也不樂意槐子娶他表妹,才這麼說哩?

  看那樣子也不像,不過總算她沒說出「那幹啥不樂意哩?這是多好的一門親事」這樣的話來,要不然槐子曉得了,又該傷心了。

  張槐沒有傷心,卻在發愁——為他表妹的固執發愁。他萬沒料到青木當初的話居然應驗了。

  他娘何氏也在發愁。

  以前兒子沒人嫁,她發愁;如今有人一定要嫁兒子,她更愁!

  槐子四舅舅家的閨女玉芹今年十六歲了,這小女娃也不曉得是啥時候動的心思,說喜歡表哥;槐子四舅也喜歡槐子,就想著跟姐姐親上做親。

  本來要是旁的人家提這事,婉言推了也就是了,可是這玉芹是娘家侄女,話就不好說得太白。她雖然也跟弟妹說了槐子眼下不想說親,這玉芹卻堅持道「表哥啥時候願意說親了,我就等到啥時候」,硬是叫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後來她跟槐子外婆私下裡說了這事,說槐子只當玉芹是妹妹,不想娶她哩。

  這下可不得了,槐子的四舅母氣得在家大罵槐子不識好歹,家裡一窮二白還在挑三揀四。

  這還不是最愁人的,最愁人的是那玉芹死不改主意,誰家來說親也不答應。小女娃幾天工夫瘦了一大圈,誰勸也不聽,只倔強地不出聲。

  她擔心要是再這麼下去,這娃兒要是有個好歹,那跟娘家不是親戚成仇人了麼?

  所以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話是再不錯的。

  再愁這日子還是要過的,張槐下了學,匆匆地餵了一遍豬,然後捋起袖子搬開柴堆,挖起下邊的肥泥來。

  他這是聽青木說的,這黑泥養蛐蟮最好,蛐蟮能餵雞,也省些雞食不是。菊花因為把那橡子果磨碎了,雞也是吃的,她就不想再養這噁心的玩意兒,反正她也不想餵太多的雞,她忙得很,餵多了也照應不過來。

  張槐卻留心了。

  他家沒橡子果,這上半年是豬糧也缺,雞也是散養,沒東西餵。他娘總是抽空打豬草,不然這豬可真要喝西北風了。哦,春上的時候還沒西北風,要喝也是東南風。

  這個春天他養了兩三茬了,又用豬糞摻著泥土試了試,覺得不太好,還是柴堆下面挖出的泥最得蛐蟮喜歡。

  於是,他一個月把柴堆換一個地方。換之前特意將泥土翻鬆,撒些碎茅草,把小蛐蟮丟些進去,然後再把柴火堆在上面。

  別說,這地道的笨法子最有效,每當他挪走柴火,將柴堆下那捂爛的柴草泥土清出來,總是能撿出好多又肥又大的黑紅蛐蟮。那清出的泥土還能再專門養一茬蛐蟮。

  他如此折騰著,收穫的蛐蟮也不是很多,但曬乾揉碎後摻在菜葉、稻糠里隔三差五地餵雞,也算是給雞加葷,那雞生的蛋明顯就多了,也大了不少。於是他越發細細琢磨這蛐蟮的養殖,還專門割了茅草扔在柴堆下讓它腐爛。

  他一邊挖著那黑褐色的泥土,一邊緊蹙眉頭,想著玉芹的事兒。

  念了快一年的書,他雖然並沒有學成滿腹詩書,但好歹懂了些道理。

  經過了菊花的事,又親眼見了青木跟柳兒的事,他越發覺得在這些人生大事上,那是一定要慎言慎行的。他當初輕飄飄的一句話,就造成了嚴重的後果,並讓他付出了痛苦的代價,到如今菊花也只是跟他客客氣氣的,再也不像往常那般待他。

  所以,這次無論他四舅如何問他,他只是咬緊牙關不鬆口。

  他雖然講不出一套大道理,但也朦朧明了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擔當,既然不想娶表妹,那就萬萬不能應承,不然,兩人這輩子都過不好。

  縱然菊花不嫁他,他也不能娶玉芹。

  媳婦難道娶家來就完了?娶家來不得過日子麼。

  自己這副心思咋能跟玉芹過日子哩,甭說自己不痛快,也是害了玉芹。

  可是這一番心思跟誰說?何況喜歡菊花那是不能說出口的,便是青木曉得他的想法,也無法感受他的苦惱吧!

  萬幸的是他爹娘也喜歡菊花,所以才沒強求他答應這門親,否則的話,婚姻大事哪有他說話的餘地,還不是叫娶誰就娶誰。

  他挖土,清理柴堆,忙得大汗淋漓,便把外面一件褂子脫了,只穿一件破背心,露一身養了一個冬天,眼下還未曬黑的肌肉,繼續忙碌。

  張楊在學堂跟夫子又學了一會文章,才匆匆趕家來,見哥哥揮汗如雨地攏那挖出來的黑土,忙上前幫忙,又幫著將原來那堆肥土裡的小蛐蟮撿到這新挖出的黑土裡。

  他一邊忙著,一邊瞧著哥哥的臉色,只見他憂心忡忡、眉頭緊皺,那份沉重是如此的明顯,連帶他也跟著情緒低落。

  最近一段日子,家裡人都被玉芹表姐給折騰得無心說笑,讓他很是氣悶。

  他雖然小,但是卻很聰明,這親事他一個小娃兒原也不能有啥意見,可是他卻想,說親不是要兩廂情願麼?

  表姐這算啥?

  這麼鬧著就算嫁過來,那也是讓人氣不順。

  正想著,卻見哥哥忽地把鋤頭一頓,發起呆來。

  原來張槐想道,自己就算拿定主意有啥用哩?要是表妹一個想不開去尋短見……

  他一觸及這個念頭,那心裡就絞痛起來,額頭上的汗水流進眼睛裡,模糊了他的視線,滿心都是跟他疏離客氣的菊花。

  難道他還要害得玉芹也……

  要是他不能妥善地解決這件事情,他往後也沒有好日子過。他不是小娃子了,要曉得「一句話說得人笑,一句話說得人跳」,他總要拿出一個像樣的主意出來,解決這事,光咬死不鬆口也是不成的,玉芹可是他表妹。

  他決定去找玉芹好好地掰扯一番,把自己的想法告訴她,他不能再糊塗第二次。

  再說,有啥好糊塗的,他對自己的心思清楚的很。

  這樣想著,心裡就輕鬆了不少,招呼張楊收拾東西回家。暮色已經降臨,他娘也打豬草回來,在做晚飯了。

  張楊看著哥哥的神情變幻莫測的樣子,也在心裡下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吃過晚飯,他便跟爹娘說要到夫子那裡去問個問題,然後就來到學堂找周夫子。

  昏暗的油燈下,周夫子聽張楊問他,要是一個女子非要嫁他,可是他卻不想娶她,要如何才能打消她堅持的念頭,並且不能讓她傷心,使得她受不了跑去尋短見。

  他開始還摸著鬍鬚認真聽著,聽到後來差點把那幾根鬍鬚給扯斷了,驚得目瞪口呆地瞧著這個弟子——難道他這麼點大就受到女娃兒的傾慕?

  張楊問完了就擺出一副認真聽取教誨的模樣,卻沒有等來夫子的解說,只見夫子目光古怪地瞧著他,滿眼的探究。

  張楊奇怪地問道:「先生,您也不知道?」

  他總覺得先生是無所不知的,這個簡單的問題應該難不倒他才對,難道這個比作一篇文章還難?

  周夫子不知如何是好,咳嗽了一聲說道:「你就跟她說,你們年紀尚幼,考慮這個問題為時過早,且不說父母之命不可違,禮法不可違,單說在長大的這幾年裡,就有無窮的變數……」

  張楊忽然發現夫子誤會了他的話,忙打斷他的話,將哥哥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周夫子這才鬆了口氣,呵呵笑著白了他一眼道:「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小小年紀就受到女子傾慕呢。」

  張楊聽了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周夫子想了想,微微一笑,如此這般地教了張楊一篇話。

  張楊聽了大喜,忙對夫子道,他明日不過來了,要到外婆家去幫哥哥解決這樁事,不然的話,他娘要跟四舅舅鬧翻了,往後連娘家也不好回了。

  周夫子見他操心家裡,欣慰地點點頭,吩咐他只管去,他家裡來人問,他會幫他解釋的。

  第二天,本是學堂休息的日子,張楊以往都是要照常來聽周夫子講學的,今日他還是去了學堂,不過打了個轉又往外婆家去了。

  他外婆家住在十來里外的小河灣,他一路小跑,趕到外婆家,驚得他外婆拉住他問道:「楊子,家裡出啥事了?咋你一個人來了哩?」

  張楊莫名其妙地說道:「家裡沒啥事呀!我來找外婆有點事。」

  老人家放下心來,又奇怪地問道:「你找外婆有啥事?咋你娘不來哩?」

  張楊接過老人家遞來的一碗水,「咕咚」一氣灌了下去,然後抹抹嘴邊的水漬,才對外婆說道:「我娘忙哩。我來是想跟外婆說,我想找玉芹表姐說說話兒,問她點事。」

  老人家瞧著這個小外孫,疑惑地問道:「你想問玉芹啥事?我瞧你還是別搗亂了,小娃兒不要插嘴大人的事。這事自有你爹娘做主,再不成還有你哥哩,哪能叫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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