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2024-05-16 11:04:52
作者: 楚千墨
柳氏皮笑肉不笑地道:「有沒有關係我也不知道,不過,聽你家丫鬟說,人是梁王殿下救的,那自是要請他前來。或者,你們覺得不用請他過來也行!也是,他畢竟是救人之人,你們要答謝,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章氏忙道:「要請要請的,畢竟是救命之恩,自應當面道謝!」
成國公雖說是男的,但落水什麼的,他還是很快想到了其中的關鍵!重要的是落水嗎?當然不是!
他自認這件事章氏比他更適合處理,也沒出聲。
江欣彤覺得這裡還是不要待下去,但她的一隻手還被柳氏握著,柳氏不鬆手,她也只能繼續留下!
此時,楚昕元早已回到前院,他沒有看見想看見的人,也不便打聽,所以隨便走走碰運氣。
這時,有聲音傳來:「老五,老五!」
楚昕元側過頭,見那邊楚珒笑呵呵地衝著他招手。
楚昕元走過去,道:「三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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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珒走路瘸,不過他似乎也並不在意,親熱地道:「你什麼時候來的?要是知道你也來,為兄就和你一起了!」
楚昕元道:「來了有一會兒了!」
這時,岳西快步走過來。
楚昕元道:「嗯?」
岳西道:「已按王爺吩咐辦妥!」
楚珒奇道:「你這親隨是去了哪兒?怎麼弄的一身濕?」
岳西還沒答話,楚昕元衝著岳西淡淡地道:「怎不將濕衣換去?」
岳西忙道:「屬下辦完事便立刻來向王爺匯報,還沒來得及換衣。」
「去換吧,今日這裡客人多,幸好此處只有三皇兄在,不會計較。不然,你這一身濕衣的,免不得要被別人挑理。」
岳西應道:「是!」
楚珒看向楚昕元,楚昕元解釋:「他去救了個人!」
這是定遠侯府,要救人還需要梁王府的侍衛嗎?不過,楚珒沒有再細問。說到底,他們兄弟情分薄,以前幾乎沒有交集,在楚昕元得封梁王后,也參加了幾次皇宮賜宴和聚會,方才見過幾次,自是不能交淺言深。
他聰明地轉移了話題,道:「那邊有個亭子,不如我們兄弟到那邊敘敘?」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那綠樹掩映之中,露出一個小亭的角。
楚昕元點頭:「甚好!」
今日隱秘的心思,多半不能如願,去那邊尋個清靜也好。
兩人談一些京中趣事,邊說邊往亭子裡去。
楚昕元邊走邊道:「聽說三哥已經定下婚約,只等大皇兄大婚之後,便擇日完婚!恭喜!」
楚珒不在意的笑了笑,他一個殘廢,早早的就淡出了權力中心,不過他的婚事仍然不能由自己做主。
皇上指的婚是清源侯的嫡女,清源侯府是個三等侯府,侯府子弟連著四代都沒有出過四品以上朝臣。完全靠著祖蔭和俸祿,過著清閒又平淡的日子。
清源侯世子襲爵時便只能是清源伯了,所以他們也迫切地希望憑藉著聯姻,能再續一代侯爵。
楚珒雖然殘了,但畢竟是皇子,就算沒有親王之位,郡王之位也是穩穩的。
再走走楚珒這邊的關係,豈不就能多保一代侯爵了嗎?
所以,對於皇上指婚之事,清源侯府十分滿意。
楚珒道:「為兄的婚事定了,五弟的婚事應該也快了,按序,我之後也就是你和老四了!」
二皇子早已死了,他之後可不就得輪到老四老五?
楚昕元默了片刻,才道:「我……已經成過婚了!」
楚珒:「……」
他失笑道:「我還以為,五弟是不承認這樁親事,所以才寫下休書,怎麼現在休書都在父皇處過了明路,老五卻還以已成婚自居?」
楚昕元:「……」
他心情甚是複雜。
這個鍋,他得一直背著。
可是,因為背著這個鍋,他即使再見沐清瑜,也名不正,言不順!
沐清瑜把榮光給了他;丟臉給了自己,可天知道,他並不想要。
人人皆以為是他看不上沐清瑜,冷漠無情,人人都說沐清瑜是沐家棄女,梁王棄妃,一無所有的民女(婦)。
可誰又知道,他才是那個被棄的?
沐清瑜現在在京城的財富,他這個梁王望塵莫及。
沐清瑜在京城中的人脈,他也一樣達不到。
還有,沐清瑜的腳步早就離開京城,在各州都有痕跡,而他身為梁王,京城這片地面,都還沒能理清楚。
他後悔,無比後悔。
如果當初,他能對她好一些。
如果,日照軒事情發生,他被逼娶之後,與她僅維持表面上的相敬如賓,而不是惡顏相向,沒把她扔到偏院去;
如果,他沒有同意梅靜雪在梁王府住下,在明知道梅靜雪幾次三番欺負沐清瑜的時候,能阻止一二;
如果,他沒有在明知她可能無辜,卻仍然逼她給梅靜雪道歉;
如果,在得知她憤而自盡,沒有故意讓人在小花園挖坑嚇她;
如果,他沒有封鎖竹渺院,不管她的死活……
沒有這些如果,只要給他時間,他就會發現沐清瑜的特別,那時候,他會慢慢接受這樁婚事,接受沐清瑜,而不至於現在和她到這樣的局面。
可是這些苦澀,他誰也不能說,只能用面無表情來偽裝。
他獨自承受了所有,卻還得對楚珒道:「我已成過婚,京中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事實!」
楚珒嘆了口氣,輕輕拍拍他的肩,道:「五弟,你心中不舒服,為兄懂。不論是誰,走到夫妻之間只能以一紙休書為結果,都不會是什麼愉快的事!為兄原本覺得那沐氏倒也不錯,不過,五弟你不喜歡,那便是與五弟無緣,你無須想太多,等過段時間,你就會走出來了!」
無緣嗎?
楚昕元不喜歡聽到這兩個字,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
兩人已經走到亭前小路。
楚珒錯愕:「這背後還真是不能說人,五弟,那亭中,可是前五弟妹?」
楚昕元一怔,也抬眼看去。
亭中站著一個淺藍色衣衫的女子,她雖是側對著這邊,但嬌好的容顏,獨特的氣質,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楚珒感覺到他肩頭的僵硬,停下腳步:「還要去亭中嗎?」
楚昕元停頓了一瞬,道:「去!怎麼不去?」
楚珒笑了笑,道:「也對,畢竟,你們雖已不是夫妻,但到底是熟人,熟人見面,寒暄一番也是正常的!」
楚昕元:「……」
這話他也沒法答。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亭子裡。
剛找了機會把成國公夫人約出廳來,畢竟談生意總不好當著那滿廳貴夫人的面。
談好價格,成國公夫人嫁妝里的半荒廢莊子同意賣了,兩人都皆大歡喜,那邊成國公夫人就被人給叫走了。
沐清瑜左右也無事,來叫成國公夫人的那嬤嬤眼神閃爍,躲躲藏藏的,她憑感覺也知道是有事發生。那些高門大戶的事,她自是不會糝和。便和章氏作別,自己隨意走走,見這邊亭子清靜,才過來歇歇。
今日來這裡的主要目的已經達成,她十分放鬆,這小亭所在的位置是個回曲形,清靜中不失雅致,比起她院中那個孤零零立在那裡,遠遠便能入眼見的亭子,到底是好看多了。
或許什麼時候她有閒心了,也把自家的亭子改造一下!
正沉吟間,就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道:「五弟妹,一個人在這裡看風景呢?」
五弟妹三個字讓楚昕元和沐清瑜都露出一言難盡的眼神。
不過,沐清瑜身為一個生意人,在這句沒有惡意的招呼聲中,還是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過來襝衽行禮,道:「見過魯王殿下,梁王殿下!」
楚珒笑呵呵的,平易近人地道:「莫客氣,莫客氣,又不是外人,何須多禮?」
沐清瑜看一眼楚昕元,其意明顯:你不解釋?
楚昕元將臉撇開去,表示:別人要怎麼叫,我管不著!
沐清瑜眸光流轉,善解人意地道:「兩位王爺是要在亭中敘話?那我先告退了!」
楚珒看她這樣子,竟是要直接離開?
他想一想也覺得正常,試問,一個被休棄的女子,在看見前夫君來到,不怒目相向,已經是最好的教養了,難道還指望著她笑臉相迎?
不過,沐清瑜神色這般平靜,即使是看著老五的時候,也沒有絲毫怒色,倒是個坦蕩豁達的女子。
老五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這位雖然沒個好娘家,但憑她本身,又比那些大家閨秀差了哪裡?
不,那些大家閨秀千篇一律,一個模子裡出來的。世人以刻板守規矩為美,可與眾不同難道不是更有獨特美?
比如那個敢當眾拒皇子之婚,不慕將來可能母儀天下的富貴,叛家離宗的明沁雪,還有這個雖是棄妃棄婦,卻坦蕩從容的沐清瑜!
楚珒的思緒發散了一會兒,不禁搖頭而笑。
他似乎把有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畢竟不是老五!
老五畢竟不是殘廢!
所以,老五是因為沐清瑜沒有個好娘家,身後沒有倚仗,所以把她休了的嗎?
楚珒心中升起一抹同情,溫雅地笑道:「弟妹,本是你先來,要走也該我兄弟走。若蒙弟妹不棄,能一起對弈品茗,那就是為兄的榮幸了!」
他笑容親切,有親近之意,而且沒以王爺的身份壓人,給人的感覺很舒服,沐清瑜要拒絕的話不禁頓了頓。
楚珒又道:「聽說弟妹如今在做些小生意,也許我們可以談談合作?」
沐清瑜:「……」
他一個王爺,要找誰合作找不到?
她苦笑著提醒:「王爺還是莫叫我弟妹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楚珒看了一眼一直在一邊一言不發的楚昕元,他有點看不懂了。
楚昕元這表情不太對啊,還有這眼神,也透著古怪。
他這是把人休了又後悔了?
這得到時候不珍惜,失去後又追悔?
既然他不反對,想必心裡也願意的。楚珒抬手道:「弟……沐小姐,請坐!」
又道:「五弟,你也坐!」
定遠侯府的下人的確服務周到,見涼亭里有人,備好的果盤和點心茶水也都送了上來。
楚珒親自抬手斟了茶,笑容滿面:「沐小姐,聽說你有一個布莊,不知道你的布莊是從哪裡進的貨?」
沐清瑜剛要答,楚珒又道:「沐小姐別誤會,本王沒有要打聽你貨源的意思,本王知道這些都是商業機密,不會輕易示人。本王的意思是,本王有個朋友,前段時間從南邊運了一批綢緞,沐小姐若是有興趣,不若咱們談談生意如何?」
這還真是準備談生意?
沐清瑜一時也摸不准楚珒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保守地道:「我那鋪子只是小本經營,要的貨並不多……」
「是雲煙輕羅如意鍛!」
沐清瑜的話被堵在口中,道:「王爺所指的南方,是南齊?」
雲煙輕羅如意緞,只產自南齊,是雲煙蠶吐的絲,據說那絲極細又易斷,只有經過特殊的工藝才能製作成緞,而特殊工藝是匠人世代傳男不傳女的技藝,別處不要說養不出雲煙蠶,便算養出了,沒有會這特殊工藝的工匠,也無法繅絲成緞,因此,這料子連宮中的娘娘都稀罕得緊,能得一個扇面,或是一方絲帕,便足以顯擺了。
楚珒笑道:「自然,普通東西也不好跟沐小姐做生意!」
他又補充道:「沐小姐儘管放心,來路很正!斷不會因為來路為沐小姐惹上任何麻煩!」
楚昕元:「……」
他們是不是忘了旁邊還有一個他?
尤其是三皇兄,當著他的面,說有南齊那邊過來的貨物,這是試探吧?
沐清瑜苦笑:「魯王殿下手中若真有雲煙輕羅如意緞,只要放個消息出去,只怕京城的布莊都要哭著喊著和王爺做生意!」
言下之意:何必找我?
楚珒笑呵呵地道:「這不肥水不流外人田嗎?」
楚昕元乾脆直接把自己當透明了,他端起茶杯,還沒送到嘴邊,卻見那邊一個嬤嬤快步而來,走到亭外幾步遠處站定,行禮道:「見過魯王殿下,梁王殿下!」
楚珒問道:「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