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機鋒
2024-05-16 10:55:35
作者: 顧婉音
皇帝不等李鄴行禮,便是笑呵呵的一擺手:「罷了。你有傷在身,就不必如此多禮了。」
這話一出,即便是陶君蘭沒抬頭看,也是感覺到了周圍人的目光頓時變得微妙了起來。
李鄴卻是是堅持行了禮。
皇帝雖未曾說什麼,可是看那神色卻是明顯更欣慰了幾分。
拴兒也是有模有樣的上前去行禮:「皇祖!」
見到拴兒,皇帝頓時笑開了花,三步並作兩步的從鑾駕上下來,一把抱起了拴兒,笑道:「拴兒可好?」
拴兒笑得糯米小牙都看得一清二楚:「好。」
祖孫兩個你來我往的說了一會兒話,寶船太監這才提醒皇帝:「大日頭底下曬著可不好,皇上還是進屋去再說話罷。」
皇帝掃了一眼周圍頂著太陽曬了半晌的人,頗為和氣的一笑:「卻是朕的過錯了。」說完便是抱著拴兒往屋裡行去。
李鄴忙道:「父皇還是讓拴兒自己走罷,他如今沉得很,抱著可不方便。」
「不礙,朕還沒老到連拴兒都抱不動的地步。」皇帝言道,卻是不肯將拴兒放下來。可那話——卻也未免沒有些別的意思。
陶君蘭覺得,皇帝這是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已經老去——或者說是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也是,誰又願意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不過看著皇帝兩鬢已然明顯的花白之色,陶君蘭又覺得皇帝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莊王和武王上前來,莊王打量了一番李鄴,開口笑道:「看來溫泉莊子果然養人,二哥如今神色可是不錯。」
李鄴看了一眼笑得有些假的莊王,唇角微勾溫和一笑:「每日不必去衙門,只顧著享樂,自然就養成了這樣。只是說起來倒是叫人慚愧。」
莊王微露幾分羨慕神色:「我倒是羨慕二哥能有這樣清閒的時候。」
李鄴笑容不改,情緒半點波動也不曾有:「是嗎?可我倒是不想你像我這般。清閒雖好,可受傷著實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寧肯忙碌些,但是身子健康才好。如今我只恨不能與你們一般,替父皇分憂。」
陶君蘭看一眼前頭仿佛什麼也沒聽見的皇帝——幾個兒子打機鋒,可皇帝半點反應也沒有。至於心裡怎麼想的,那就更不知道了。
莊王還待開口再說點什麼,不過武王卻是插話進來,笑著開口道:「二哥的傷如今如何了?我那兒還有一根虎骨,回頭給二哥你送去。只盼著二哥早些好起來,咱們兄弟好一起替父皇分憂!」
武王這話說得誠懇,倒是引起了皇帝的主意。皇帝讚許的看了一眼莊王,道:「你們兄弟之間能如此友愛,朕甚慰之。」
這就是在鼓勵李鄴他們幾個要互相有愛,做出兄友弟恭的樣子了。
莊王面色微微變了變,不過隨後卻是也隨波逐流:「二哥只管好好養傷,待到養好了傷,我們兄弟再一處喝酒!」
李鄴含笑謝過兩位弟弟的關心,末了又看著武王道:「虎骨卻是不必了,如今我的傷也快好了。用了這樣的好東西也是浪費。我記得父皇膝蓋陰天總是酸疼,不如讓太醫院做成虎骨膏罷。」
陶君蘭頓時在心裡默默的替李鄴挑了挑拇指。李鄴這一手借花獻佛耍得真是好極了。
再看武王微微一凝的面色,再看看李鄴一如既往和煦的笑容,登時高下立判。不得不說,到底是多年維持住了這麼一個溫潤清和的形象,如今裝模作樣起來,簡直是手到擒來,叫人瞧不出半點扭捏之處。
和他一比,武王也好莊王也罷,都是落了下乘。只是這面上的功夫,就該讓武王和莊王回去在學兩年再來。
皇帝許是沒想到李鄴竟還知道這個,當下訝然的看了一眼李鄴,隨後問了一句:「你怎知朕有這樣的毛病?」
這個毛病,除了太醫之外,也就寶船太監知道了。
「這是以前父皇做太子時候,去北邊落的的毛病。當時受了寒,還用了好一陣子藥。而且,冬日的時候我聞見父皇身上有膏藥的味道,且走路頗有些僵硬,所以這才知曉。」李鄴笑著解釋了一句,末了又嘆了一口氣:「只可惜這是陳年舊傷,藥石也不過緩解。否則兒臣必是要替父皇尋訪名醫治好這毛病的。」
聽李鄴這麼有理有據的將理由說完,皇帝登時便是露出感慨:「你是個心細又孝順的。」
皇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的感動和欣慰不似作假。
陶君蘭想,換做是自己,怕也是感動無比——天家父子親情本就薄,再加上天天不在一處,互相不了解都是正常的。李鄴這般細心,也的確是少見了。
同時,她更是注意到武王半掩在袖子裡的拳頭已經是骨節青白,青筋畢露了。顯然,武王對於李鄴這一首借花獻佛很是不滿。
陶君蘭不免微微有些擔心——李鄴這般算是得罪了莊王和武王,這二人萬一私底下做起了什么小動作……雖說也不怕,可到底防不勝防。
心裡便是想著回去勸說勸說李鄴才好,總不能一直這麼著。
作為女眷,陶君蘭自然也不可能是一直杵在皇帝跟前。所以很快她便是跟著太后往太后住的院子去了。
同行的還有八公主和九公主。
至於其他妃嬪,因要各自安頓,所以太后便是讓她們且先去自己的住處了。
太后笑著和她們道:「拴兒瞧著倒是曬黑了一點。看著更壯實了。」
陶君蘭一面扶著太后在涼榻上坐下,一面笑著解釋:「每日也不肯睡午覺,只讓人帶著他到處瘋玩。最近喜歡看人粘知了,大中午也不怕曬,每天都去看。」
太后皺了皺眉:「也該拘著他睡午覺才是。大太陽底下跑,小心中了暑氣。」
「倒是也無妨,中午若是不睡,反倒是晚上睡覺老實些。我讓人看著他,不許直接在太陽底下,都讓站在樹蔭里。每日也有給他喝綠豆湯。」怕這麼坐著累,陶君蘭又往太后腰後塞了一個靠枕。這才退了開去。
九公主便是掩著唇笑:「太后眼裡只有拴兒這個曾孫,卻是沒有我們這些孫女。真叫人傷心。」
太后白了九公主一眼,笑呵呵的打趣:「回頭你快些給我生一個曾外孫,你就不醋了。多大人了,還和你侄兒吃醋?」
八公主頓時也湊上來打趣九公主。
太后憐惜的看了八公主一眼,道:「你好好養著身子,這事兒也不必著急。駙馬那兒敢有什麼話,只管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八公主一怔,緩緩低下頭去:「駙馬那兒倒是沒有別的話,只是我這心裡過不去罷了。」
陶君蘭想起八公主那個孩子,便是忙道:「你這般年輕,養好了身子肯定立刻就有喜訊的。你又何必著急?」
八公主收斂了傷感,微微一笑:「那我就借你吉言了。」
一時又說起皇后的「病情」來。九公主仗著年紀小,便是道:「皇后娘娘這次不能來,倒是十分遺憾了。病得可真不巧。」
太后神色不變,隨口道:「是不巧。不過也不打緊,以後總有機會的。」
看著太后不欲多說的樣子,幾人自然也就識趣的轉移了話題。
「宜妃的肚子那般大了,怎麼的也是跟來了?這車馬勞頓的,她一個孕婦到底有些危險。」陶君蘭想起宜妃那已經如同揣了一個大西瓜似的肚子,只覺得有些不能理解。
「留在宮裡皇上也不放心,就讓一併帶來了。再說了,生產也要八月份去了,那時候已經是回了京,也不礙事。再則如今她也早過了頭三月,胎氣也是十分穩固。」太后笑著解釋,倒是也有幾分期待:「也不知能不能再給我添個孫子。」頓了頓又道:「即便是個孫女,那也是好的。宮裡畢竟這麼些年都沒再添人口了。」
「我瞧著宜妃肚子尖尖的,倒像是懷了兒子。」陶君蘭回憶起那會子自己懷了拴兒時候的樣子,道:「和我那會兒懷拴兒的時候差不多。懷明珠的時候,肚子是要比拴兒那會子小一些,圓一些。」
就算這話是假的,也是為了哄著太后高興。
太后果然高興,心情都似因此好了不少。
九公主沒懷過孕,倒是露出幾分害怕的神色:「只是那肚子太大些,我瞧著總覺得心驚膽戰。都不敢靠的太近。」
太后見九公主這樣,便是笑:「她的肚子是大些,你既害怕那就離遠些。」太后沒說的是,肚子這般大,只怕生產的時候是要遭罪的。
不過想著不能嚇了八公主和九公主這兩個沒生產過的,便是沒說。
幾人陪著太后說了一會兒話,陶君蘭見太后有些睏倦,便是道:「太后眯一會罷。這會子離用晚膳還早。到時候我叫您。」
一天的車馬的確是叫太后有些吃不消了,當下也就睡覺去了。
八公主就提議去逛一逛行宮——這裡既被選作行宮,自然景致是不差什麼的。
陶君蘭沒逛過行宮,倒是也有幾分好奇。再則也的確是無事,於是一行人便是出了太后院子,有說有笑的去逛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