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連環計
2024-05-16 10:06:31
作者: 屠狗
藥谷鎮,核心灌溉靈渠的田埂上,陳松天沒亮就坐在了這裡,此刻已經日上三竿,他卻還是呆坐著。
揚風的話他考慮了三天,至今仍然沒有想明白。昨晚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給薛天行和隔壁老王等人傳下話,只是拔掉長勢喜人的藥草,全鎮子的鄉民都難以接受。
約定的時間過了大半個時辰,稀稀拉拉只當場了上百人,十來位同莊家屬,帶著他們莊園僱傭的佃農,攏共不過百餘人。
「陳哥,時間不早了,這話咱還幹嘛?」
薛天行想著乾等也不是事兒,小心踱步到陳松身邊,試探性的問道。
陳松終於清醒,他起身看了下身後迷茫的莊戶佃農,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干!」
斬釘截鐵,不留一絲餘地。主意是揚風拿下的,耽誤了三天了,陳松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
他扛起鋤頭,走到田間,猛然揮起,然後便衝著小腿深的藥草摟去。
揚風原話是「全割了,就地掩埋」,此刻人手不夠,陳松也只能講究,打爛了藥草莖葉,這東西嬌貴,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他如今已是四星巔峰武徒,讓他跟人打架,他沒得本事,幹活倒是不差,一身蠻力,揮來舞去,三兩下便毀壞一大片藥草。
「都愣著幹什麼,給我趕快動手。」
陳松叱喝一聲,莊戶佃農們只能忍痛揮起鋤頭鐵鍬,開始搞起了破壞。
莊戶人視土地如生命,地里的藥草,那更是活命的本錢。往日裡,就是鋤起雜草來,也都是小心翼翼,誰捨得這樣對付草藥?
只是如今沒辦法,這塊地都是別人,他們只負責承包種植,人家錢沒少給,有什麼命令活自然都得干。
鎮裡還有不少自留地,不過如今只有百來人,大部分都沒出動,幹上個十天半個月,也出不了揚風手裡的地界,所以暫時也沒人鬧事。
但是如此糟踐藥草,卻被鎮裡其他人鄙夷,說閒話的不少,沒到中午,一幫看熱鬧的就都過來了,指指點點,全然沒有好話。
無風三尺浪,這有了分,浪頭更大,很快就傳了十里八鄉,午後功夫,整個玄石城,都得了消息。
龍鱗鏢局駐地,層層院落之中。
一干人聚在一起,一個個都氣勢了得,不過落座的只有三人。
主位是個面色溫潤的中年人,看起來似乎還年輕,但眼角魚尾紋細密,眼裡不時閃過滄桑和睿智,此人正是龍吟嘯的師叔拓跋蒼芎。
左邊客座陪坐的是龍吟嘯,而對面端坐的是個羅裙女人,她身後站著金碧輝煌拍賣行的管事鄭強。
「師叔,師妹,事情就是這樣,我落居玄石城十數載,從未見過揚風這般古怪的傢伙。」
龍吟嘯將揚風三日前回來的消息,以及藥劑工坊這幾日的動作,還有藥谷鎮的怪事一股腦說出,然後就皺起眉頭,低沉不語。
拓跋蒼芎沉吟片刻,目光掃向羅裙女人,笑道:「凌霜,你那裡有什麼消息,也說說,讓你師兄琢磨琢磨。」
羅裙女子點點頭,便將這兩日頻繁和藥劑工坊接觸的事情說了出來,「……此前我們提出的建議,基本都已經定下了。劉連洲幾乎沒有提出更多要求,只是對先期資源要求極高,原本一成首付,如今提高到了三成,這兩日就要交割。」
「你答應了?」
龍吟嘯抬頭,極為認真地看向凌霜。
「是的。」凌霜點點頭,直言相告。
此話一落,場中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知根知底地龍武站了出來,一臉惱怒。
「揚風這小子,當真可惡。獅子大開口,此前投入已經巨量,眼下三成首付,若是換成白銀,得有大幾千萬了。」
「這要是放在一個月前,把整個玄石城掏空,也拿不出來。」
他大半個月前被揚風打了一頓,怨氣難消,如今閉關大半個月,實力突破到了武師,又恢復了勃勃雄心,就想逮著機會找揚風麻煩。
「話不能這麼說,此一時彼一時,玄石城今非昔比,比以前強盛十倍不止。世俗眼光不適合了,得換成修煉界的視角考慮問題。」
鄭強站出來,諸多交易都是他直接主持的,他不會弱了聲勢。
「三成首付,不過也就數千下品靈石而已。哪怕把這後續交易完全落實,最多兩三萬下品靈石,也就百十畝極品靈田,放在藥谷鎮算什麼?」
「你……」
龍武狠狠瞪著鄭強,對方這是和他抬槓。
「行了,別說了。」
凌霜叱喝一聲,鄭強又老實縮在她身後。龍武也極為敬畏這位金碧輝煌拍賣行的女掌柜,況且對方還是自己師叔,他不好強辯。
「後續東西他們是拿不到的,那幾家早就和我商量好了。關鍵時刻會以天災人禍作為藉口,哪怕揚風的煉藥工坊能夠投產,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對賭協議可是說得很清楚,三個月就得見成效。連環計謀下,無論如何,藥谷鎮的地,我是拿定了。」
她話音一落,目光微眯,眼中寒光爆閃,堂中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涼氣,連龍吟嘯都不得不多看了自己這位師妹一眼。
「既是如此,那就繼續等吧!」
拓跋蒼芎定下主意,風波漸定,只待圖窮匕見。
主角雙方都有疑慮,但同時都對自己這一方獲勝信心十足。然而那些旁觀者,卻不是單單看熱鬧。
薛家隱隱察覺到了龍鱗鏢局和金碧輝煌拍賣行的野心,他們又和百草堂勾結在了一起,暗中謀劃。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陳松又叫起同莊的佃農莊戶,扛著鋤頭鐵鍬,又鑽進了靈田。
區區百餘人,人手實在有限,揚風夜宴比斗前收攏在手的兩千餘畝靈田,就夠這些人忙乎的了。
「毀」的是「自己」的地,按理說別人管不著,背後說些閒話就是了。然後有人暗中攛掇,藥谷鎮的鄉民,自然也不甘寂寞,一大早圍在田埂上,冷嘲熱諷,嬉笑怒罵。
莊戶佃農糟蹋田地,這本就是被人瞧不起的事情。這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就和武者修行,以修為高低計較身份一樣,哪裡都有比較。
「等了大半月,還以為你們有什麼高招,原來就是打豬草,正是開了眼界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城南良田秸稈堆肥,也不是這般架勢。毀了藥草,你們吃什麼呀?」
「管這麼多幹什麼,百草堂請來的那位靈植師李秋然大人說了,地里的靈氣總量是有限的。他們這地原本占據最好的位置,眼下除去藥草,靈田消耗的靈氣也就少了,我們外圍天地分到的靈氣也就多了。」
四周一片鬨笑,鄉里人活著也講究個面子,尤其是在種地這件事上。
「一個個都吵什麼?那靈植師是你爹啊,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也不看看,鎮外新開墾的靈田,累死了多少人。」
「要不是我薛天行阻止你們,你們跟著百草堂亂來,我看咱鎮裡壯漢還不知道累死多少。」
「呵呵,你們死了其實也好,各自家裡的婆娘,說不得已經改嫁了,大姑娘小媳婦,你們莊裡莊外,誰不眼饞?」
這話也就是薛天行能說,他此前就是個紈絝少爺,落魄數日,跟著陳松廝混,背後有揚風撐腰,這性子沒改,在鎮裡倒是更橫了。
田埂上的老少爺們一個個氣的,齜牙咧嘴,看著薛天行似乎有殺父奪妻之恨。
當薛天行說的也在理,鎮外開墾靈田,的確不是人幹的話。雖然佃農們工錢漲了,但活也重了,三天兩天死人,如今有數的,都超過十個了,臥床重病的,更不知道有多少。
被懟的說不出話,看熱鬧的也沒了興趣,三三兩兩都又散了。
本就是有人故意背後挑起的,沒什麼群眾基礎。加上如今藥谷鎮內外形勢不明,百草堂吹噓的靈植師也許厲害,但不把人當人,錢再多,藥草長得再喜人,用命換來的,也不緊俏。
又忙了一天,起早貪黑,腰酸背痛,強度都要趕上鎮外的田了。
陳松沒顧著休息,他想了三天,又忍了兩天,終於還是沒忍住,傍晚扔下鋤頭,就騎著馬奔著城裡去了。
夜幕落下,藥劑工坊重重院落都亮起了燈籠,不過越往深處越黑,越是冷清。
雖然工坊已經初步開始運轉了,不過都很粗淺,外部是生活區,中間是晾制處理藥材的地方,晚上人早散了。再往內就是核心區了,半天一般都沒什麼人,除了揚風之外,就是劉連洲也不懂。
玄石城內倒是有些人感興趣,不過他們進不來。而且建造一座煉藥工坊實在不是一件小事,外面幾乎沒人看好揚風,大家都只當是個噱頭,認為是揚風異想天開,都等著看笑話呢。
走進工坊深處,四周靜謐幽暗,只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陳松隱隱感覺到了一股燥熱感。
高牆大院,重重院落,此前白天過來,都是一片陰涼。眼下早春時間,晚上無端燥熱起來,實在是古怪。
「風少,風少。」
走進最深處的大殿,伸手不見五指,陳松瞎子抹黑一般,小聲叫喚著。
身上的燥熱感更強了,他完全看不見,只能循著記憶,衝著殿中一根樑柱摸去。
腳下微微墊高,他踏上了樑柱台階,不由得一喜,雙手情不自禁就伸了出去。
嗤——
一聲輕響,陳松感覺自己摸到了燒紅的鐵板,手上一層皮,當即就燙熟了。
「啊——」地一聲慘叫,陳松連連退後,雙掌當即就焦糊了,那種痛感難以言說,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呼呼吹著氣,雙手甩弄著,好像掉了一般。
「毛手毛腳,誰讓你亂闖的?」
數丈外,一道火光亮起,揚風還盤坐在原先的位置,不過空蕩蕩的大殿,卻是布置了上百口爐鼎。他身前赫然放著一盆火爐,無盡的炙熱,從火爐上蒸騰而起,傳盪整個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