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再次進城

  對於這個蘇強，蘇明瑟的印象還留在之前跟著郭氏到蘇家搶牛奶的記憶上，著實對他沒什麼好印象。

  郭氏一直在車前擋著，凶神惡煞般阻攔蘇平安將車趕出去。蘇明瑟擔心蘇大江的傷勢，上前狠狠的推開她，語氣冰冷道：「大伯母！現在我爹已經受傷了，您不關心我爹的傷勢，反而還在這裡為難我和大哥，這世上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你敢推我？」郭氏自從嫁到蘇家開始就因為自己的父親是秀才而被捧著，怎麼也想不到會被蘇明瑟推這一把，愣了一下後就開始咬牙切齒，「小蹄子你敢推我？你連我都敢推？」

  那模樣仿佛要把蘇明瑟挫骨揚灰一般。

  看熱鬧的眾人也不再看熱鬧，有人喊了句：「里正來了！」後，人群就讓來了一條路，有個頭髮鬍子都花白的老年人拄著拐杖進來。身後跟著的是他的五個兒子。

  這是蘇家村的里正，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在普遍早夭的古代，已經能算得上是高壽了。而且里正家並未分家，這麼一大家子在村子裡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蘇里正為人也算公正，故而蘇明瑟對他也有幾分尊敬，叫他來叫到：「里正！」

  「哎，這是大江家的丫頭吧？大江的傷怎麼樣了啊？」蘇里正年紀大了步伐不穩，一步三搖的到了驢車旁邊，「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也沒人告訴我一聲，還是老七家孩子來告訴我我才知道！」

  老七就是七爺爺，剛才他應該是讓他的兒子去叫了里正。蘇明瑟知道這是七爺爺怕她吃虧，心懷感激的沖七爺爺點了點頭。

  里正一出來，郭氏也立刻收了剛才那副潑婦的樣子，眼裡含著眼淚道：「里正……你看大江家的幾個……要來搶我家驢車！」

  「行了！」里正被郭氏的反咬一口氣的直跺拐杖，「大江和大海再怎麼說都是一個娘生的，他現在因為你家的事兒傷成這樣，你不說幫忙還添油加醋的告狀？大海不在家麼？怎麼就讓媳婦出來了？」

  罵完郭氏，里正豎著眉毛道：「丫頭小子，你們趕緊的去城裡找大夫，我看大江傷的厲害耽誤不得，再耽誤下去怕是要留毛病！」

  蘇明瑟道謝，坐上驢車就讓蘇平安趕著車出了村。

  郭氏想攔，無奈里正的幾個兒子個個都五大三粗的擋住了她的路，郭氏只能看著蘇明瑟一行走遠。

  路上的積雪還沒有化開，本來就難走。再一加上蘇大江的傷勢不能耽誤，蘇平安將車趕得太快，所以驢車上的感覺並不好受。蘇明瑟把重心來回換了幾次後不由得自嘲，自己今天可能是犯了什麼忌諱，兩次進城都是因為十萬火急的事。

  驢車上拉著四個人，速度明顯有些慢了下來，一直走到了天色擦黑，官兵要關城門的時候才進了城。本來驢車是不允許進城的，蘇明瑟解釋了蘇大江傷重，又塞了些銀兩，官兵這才放行。

  蘇明瑟依稀記得醫館應該是在去古玩市場的路上，給蘇平安指了路以後嘆了口氣，心說還真是無巧不成書，之前她還特地留意了醫館想著自己的計劃要是不成就去後山採藥賣呢，沒想到現在居然就要去了。

  醫館名叫「回春堂」，在平城算是中上等的醫館，平日裡登門求醫的人也多。等蘇明瑟駕著車趕到的時候，醫館的小夥計正在準備要關門，被蘇平安喊住。

  小夥計有些不高興，但是看到車上躺著的蘇大江後，那點兒不高興也拋之腦後了，急忙讓蘇平安和蘇緒把蘇大江抬進醫館，自己跑去叫坐堂大夫。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是個四十來歲長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見了蘇大江的情況後大罵：「怎麼這麼久才來？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們也不給蓋點兒東西就拉來了？」

  蘇明瑟忙給道歉，說是家裡離著平城太遠，路上又難走這才耽擱了這麼久。

  她沒有說郭氏的事情，這種事兒算是家醜。在這種宗族觀念這麼重的時代，家醜外揚並沒有什麼好處，反而會牽連整個蘇家村的名聲。

  大夫也不再說什麼，給蘇大江把脈後喚了童子拿出他的工具，道：「肋骨和胳膊斷了，其他的倒沒什麼大事。我給他接上骨頭就行了，不過這得修養一段時間，今天天色這麼晚了不能出城，就先讓病人在醫館裡住著吧。」

  蘇明瑟忙道謝。

  大夫摸著山羊鬍子瞪了蘇明瑟一眼：「先別這麼高興，住在醫館裡也是要銀子的！而且可沒有你們的地方，現在趕緊去把錢交了，拿了藥給你爹熬藥去！」

  醫館的病房是在後院的一見小屋子裡，裡面的床也不大，頂多也就能讓蘇大江勉強躺在上面，不過別的條件不錯，那大夫還專門讓夥計過來幫忙照看。

  只是天色已經晚了，蘇明瑟幾人還沒有住的地方。醫館附近的另一條街上倒是有客棧，蘇明瑟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嘆了口氣，無奈的帶著蘇緒和蘇平安到客棧里開了兩間房。

  蘇平安只負責把人送進城裡，別的事倒是不用他操心，道過謝後就跟著小二去了房裡睡覺。蘇緒憂心忡忡的看著蘇平安的背影，道：「明瑟，你說咱爹不會有事吧？」

  「不會的，你不用擔心。大夫說了沒什麼大事。」蘇明瑟將蘇緒推上樓，道，「大哥你趕緊去睡吧，我去看著咱爹，明天還得出城呢，沒精神可不行。」

  蘇緒有些不願意：「那你呢？你不用睡覺麼？要不我後半夜起來過去看著，你回來睡覺？」

  「大半夜的客棧才不會開門呢！」蘇明瑟笑到，「而且醫館關門後我也出不來啊。」

  一旁客棧的掌柜的倒是聽出來了些門道，猜到了這是來求醫的病人家人，便道：「沒事兒的，我們客棧夜裡會有人值夜，想出去和守夜的夥計說一聲就行。醫館那邊也有後門，要想出來方便的很。只要避開巡街的官爺們就行了」

  蘇緒道：「真的？那我下半夜去醫館換你吧，一整夜不睡覺很難受的。而且下半夜也難熬，明瑟你是女孩子受不了這個苦，就光看著上半夜就好。」

  蘇明瑟見他打定了主意，又想了想覺得一整夜確實難熬，就同意了蘇緒的說法。

  蘇緒又交代了幾句話後就被催著去睡覺了。蘇明瑟孤身一人出了客棧，回到醫館後發現蘇大江已經醒了過來。

  蘇明瑟忙迎上去問：「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了？胸口不疼了吧？」

  「沒事了。」蘇大江勉強開口道，「我記得阿緒也來了？他去哪兒了？」

  「我讓他去旁邊的客棧休息了。他下半夜來替換我。」蘇明瑟找到碗，倒了水遞給蘇大江，「爹你先喝口水，醫館的夥計正煎藥呢，估計一會兒就能好了。」

  蘇大江皺了皺眉，咳嗽兩聲道：「客棧得花不少錢吧？明瑟你剛掙到錢，可經不住這麼花，以後別這麼大手大腳了……爹沒本事，連嫁妝都得你自己掙。」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也別怨自己了，等你傷好了再好好掙錢不就行了？」蘇明瑟阻止了蘇大江無休止的嘮叨，勸慰兩句後借著看藥的由頭離開了病房。

  剛才蘇大江口口聲聲說自己沒本事的話，蘇明瑟不想也用不著去勸解，因為蘇大江對著蘇李氏以及蘇大海一家本來就有些氣短，她再怎麼勸都沒用，還不如讓蘇大江自己慢慢明白這個道理呢。

  反正按蘇李氏和郭氏的性子來說，以後苛待蘇大江的事兒肯定不會少，只要蘇大江腦子沒病就絕對不會毫無怨言的任由他們欺壓。

  世上的事從來都是一報還一報，蘇李氏的所作所為並不像是當母親的，蘇大江對蘇李氏殘留的那唯一一點兒親情，遲早都會慢慢的被磨滅。

  小夥計正蹲在醫館後院的火爐旁賣力的扇風呢，見蘇明瑟出來笑道：「蘇姑娘來了？這藥馬上就好，不過得涼一會兒才能喝的下去，蘇姑娘不用著急，先等等吧。」

  「行，我不著急。」蘇明瑟深呼吸了一口純淨無污染的空氣，吐出胸中一口污濁之氣，道，「夥計，我問你個事唄？」

  「什麼事兒？蘇姑娘儘管問就是。」小夥計擦擦臉上的灰，給蘇明瑟拿了個小馬扎道。

  「你們這兒有個小門吧？我大哥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這裡，夜裡要來替我值夜，你能不能開了小門讓我們換一下？」蘇明瑟坐下，拖著腮問小夥計。

  小夥計笑的開懷：「嗨，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那小門本就是為了住病房的人來去方便，蘇姑娘你要是夜裡想出去，叫我一聲我給你開門就是了。」

  蘇明瑟道了謝，等藥煎好後端進去給蘇大江喝了。

  夜裡並沒有什麼娛樂活動，古代也沒有手機之類的東西能讓蘇明瑟消磨時間，大半夜不睡覺，已經足夠讓習慣了有規律的生活作息的蘇明瑟昏昏欲睡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連剛才還生龍活虎滿臉興奮的小夥計也有些疲倦，打著哈欠有些精神不濟的樣子。

  蘇明瑟正馬上要睡過去的時候，卻聽到醫館外面傳來了幾聲微不可查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