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矛盾

  蘇李氏因為姜沁婉這次生的是女孩兒一直在抱怨，說什麼姜沁婉沒用，是個不下蛋的雞，把姜沁婉氣的直抹眼淚。

  姜沁婉雖然無父無母，但她被一個老嬤嬤帶大，那老嬤嬤拿她當眼珠子待，故而姜沁婉從小到大從沒受過這種氣。現在被蘇李氏這麼針對，那心情能好麼？

  蘇明瑟把手裡的針線放下，摸著下巴思忖著以後該怎麼辦。

  穿越來這幾天，她總算弄明白了這個大梁是個什麼情況。

  要說起來，這個世界和她原本生活的雖然不太一樣，但是還是有相同的地方的。這大梁朝就是在蘇明瑟所熟知的宋朝滅亡後建立的新王朝。原本歷史裡要出現的元朝反倒是消失了，換成了如今的秦氏坐了天下。

  而秦氏也是勵精圖治，帝王代代賢明。如今立朝不過百年，就得了不少「重現貞觀」之類的盛讚。這話原也沒錯——除了蘇明瑟家裡這種特殊的情況，大梁朝還真少有吃不上飯的情況發生。

  人都說盛世古董亂世黃金，在這個大梁朝，古董生意也算得上是能掙不少錢的，比較繁華的州城府縣裡，更是動輒幾千上百萬兩銀子撒出去，就為了能收到有歷史底蘊的東西。

  

  蘇明瑟揉著太陽穴，想起她當初跟著大學裡自己的導師學的那些東西。她原本就是歷史系的學生，保研後跟的導師更是出了名的愛收藏，有時還會帶著學生們去古玩市場考察他們的眼力。

  而蘇明瑟因為熟知各類造假手段，能夠避開那些贗品，也撿了不少漏，雖說都不是太值錢的東西，但是也充分證明了她還是有眼力的。因為蘇明瑟挑中的東西，從來都沒有贗品。

  那麼……這說不定也是條路？蘇明瑟眼皮一跳，看了眼瘦弱的蘇繡和臉色蠟黃的姜沁婉，心裡暗暗下定主意。

  再怎麼說，也得讓這一家人的生活好起來。自己既然穿越過來受了原身父母的恩情，就得好好的報答。

  再說……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蘇明瑟真的感受到了家人的溫暖，是真心將這一家人，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來對待的。

  床上躺著的小嬰兒有氣無力的哼哼幾聲，把蘇明瑟的思緒喚回。姜沁婉有些心疼的上前抱起孩子，小聲的安慰著。

  蘇繡也湊上前去，戳戳小嬰兒嫩滑的小臉：「娘，妹妹有名字了麼？」

  「還沒有呢。」姜沁婉小聲將嬰兒哄睡，道，「還不知道這孩子……唉，取名的事，過兩天再說也好。」

  蘇繡不太清楚姜沁婉為何嘆氣，蘇明瑟卻是明白的。

  肯定是看這孩子瘦弱成這個樣子，怕養不大就沒了，取了名也只是多添一份傷心而已。

  蘇明瑟看著姜沁婉略顯憂愁的臉，忽然就開口叫了聲：「娘。」

  「明瑟，怎麼了？」姜沁婉轉頭看蘇明瑟，眉頭有些微皺。看樣子是太過擔憂小嬰兒。

  「娘，我想……」蘇明瑟頓了頓，目光轉向兩個瘦弱的妹妹，「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姜沁婉怔了怔，眉間的愁緒少了些：「嗯。」

  雖說蘇明瑟心裡打定了主意，但想要出門去掙錢是真的不太容易的。

  一則這個時候程朱理學盛行，對女孩子的束縛實在多。二則，就是怕家人不放心，而且蘇明瑟在這種村子裡實在是找不到什麼能稱得上是古董的東西拿出去賣錢。

  這萬惡的封建社會！蘇明瑟暗罵那該死的女戒女訓之類的條條框框。心說這要是在現代，她有這本事何愁沒有飯吃？

  不過現在以蘇明瑟一人之力也扭轉不了乾坤，只能等以後走一步看一步了。

  畢竟現在沒有什麼實力，對這些不公平的地方，也是能忍則忍吧。

  時間已經快到晌午，姜沁婉哄睡了孩子就趕著手裡刺繡的活計。蘇繡去了外面燒熱水準備洗衣服。

  蘇明瑟坐在窗前，支著下巴想怎麼和父母商量才能讓他們同意自己出去的事，卻被門外傳來的罵聲打斷了思維。

  「你說說你，你能幹好什麼！那可是你大伯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你說打碎就打碎了！敗家子！蘇家的家業都讓你給敗了！那東西可是古董！死孩子！你一條命都不夠賠的！」

  這聲音尖利刻薄，應該就是那蘇李氏沒錯了。蘇明瑟轉頭，看到姜沁婉一臉擔心，想起來姜沁婉剛生了孩子不能出門，便安慰道：「娘，你先別擔心，我出去看看怎麼了。」

  姜沁婉道：「可是明瑟，你的身體還沒完全好呢。」

  「沒事的，我看看就回來。」話音剛落，就聽外面一聲巨響，接著就是蘇繡壓抑的哭聲。

  蘇明瑟顧不得再說什麼，披上衣服就出了門。

  院子裡是一片狼藉，蘇繡坐在地上，要洗的衣服撒了一地，洗衣的木盆也被掀翻。蘇李氏正氣沖沖的站在蘇繡身邊，嘴裡不停的吐著「小蹄子」「賤丫頭」這種污言穢語。

  蘇大江手裡抓著掃帚，和蘇緒兩人一左一右拉著蘇李氏，怕蘇李氏再對蘇繡做什麼。

  這蘇李氏又作什麼么蛾子？蘇明瑟見蘇繡受欺負，心頭火起，上前扶起蘇繡，問：「阿繡，這是怎麼了？」

  蘇繡抽噎著，臉上儘是淚水，委屈的說：「我，我不知道啊……奶奶上來就把盆踢翻了……」

  「你快進去，讓娘給你找身乾衣服換上。」這蘇李氏很明顯就是拿蘇繡出氣。蘇明瑟摸到蘇繡衣服上濕漉漉的一片，心裡的惱怒又上了一層，「咱家沒多少錢，可別再傷風生病讓人說嘴。」

  生病能讓誰說什麼？蘇繡聽不懂蘇明瑟的話，旁邊的蘇大江和蘇緒倒是聽明白了。

  這是暗諷蘇李氏待他們一家刻薄啊！

  待蘇繡懵懵懂懂的進屋了，蘇緒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道：「二妹，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人吃五穀雜糧，哪能不生病啊。那些說嘴的，難不成還能是成了仙麼。」

  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撇蘇李氏。

  這話雖然隱晦，但留心也能聽出來兄妹倆一唱一和的在說蘇李氏不是人。蘇大江想阻止兩人，但見蘇李氏沒聽出來，兩個孩子說的也不甚明顯，也就嘆口氣什麼都沒說。

  罷了，蘇大江想，這事情要挑明了說出來，還不定蘇李氏鬧成什麼樣呢。

  蘇李氏見蘇繡進屋，火氣沒地方發，又見蘇明瑟出來，滿身怒氣全都發到蘇明瑟身上：「死丫頭，你沒看見我在這兒麼！也不喊奶奶，當我是個死人麼！一家子賤人！」

  這話說的過分，蘇明瑟眉毛一挑，看了眼有些尷尬和氣鬱的蘇大江父子，開口問：「這是怎麼了？早晨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怎麼了？」蘇李氏仿若癲狂一般，對著蘇明瑟吼，「讓你爹去給大海掃個院子，就把大海家裡花大價錢買的陶罐給摔了！那可是前朝的東西，值不少銀子！我可告訴你，這錢你們必須得賠！」

  前朝的陶罐？蘇明瑟用眼神詢問蘇緒，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冷笑一聲，道：「行了，大伯家的陶罐值多少錢他自己心裡清楚，再說大伯天天遊手好閒，哪來的錢買什麼前朝的陶罐？怎麼，難道說是奶奶把替我們家「攢著」的錢全給了大伯？還是奶奶您這是要和大伯合起伙來騙我們家？」

  雖然已經分了家，但是蘇李氏還是借著替蘇大江一家攢錢的藉口把全家的收入都攥在自己手裡。平時也會偷偷的貼補蘇大海家裡，蘇明瑟估摸著，按蘇李氏的性格，應該已經把所有的錢都給了蘇大海了吧？

  果然，蘇李氏聽到蘇明瑟第一個猜測後就有些慌張，色厲內荏道：「說什麼呢！我就算把錢給你大伯了又怎麼樣……難道還有你不同意的份兒麼！」

  難道沒有麼？蘇明瑟還想說什麼，卻被蘇大江給阻止了：「明瑟，別這麼和你奶奶說話。快進去看看阿繡，你病剛好，別再讓她著涼。」

  「嘖，我知道了。爹你小心啊。」蘇明瑟冷冷的看了眼蘇李氏，嗤笑一聲回了屋。

  蘇李氏又罵了兩句，但是因為心中有鬼，怕蘇大江追問錢財的下落就沒敢多說，罵完就灰溜溜的回了正房。

  蘇大江本就沒想追問。

  因為這家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那些錢到底去了哪兒。

  蘇明瑟聽那罵聲漸漸消失鬆了口氣，笑著對剛換完衣服的蘇繡說：「阿繡，你今天別忙了，先歇著吧。」

  「可是那些衣服……」蘇繡有些猶豫，「要是洗不完的話，奶奶肯定又會不依不饒的罵我是個死丫頭……真討厭！」

  蘇緒從外面進來，姜沁婉見他耳朵凍的通紅，忙從瓦罐里倒了溫水給他：「阿緒快喝口水暖暖。你爹呢？他怎麼沒進來？」

  「爹說他去勸勸奶奶。」蘇緒端著碗暖手，抽著鼻子說，「我們去大伯家的時候，他們一家人還沒起床呢。後來奶奶去了，大伯家的紅花姐才起床。但是明明是她跑出來打碎了陶罐，還說是我乾的。奶奶也不聽我解釋，劈頭蓋臉就開始罵我……」

  紅花姐？應該是蘇大海的女兒蘇紅花吧。蘇紅花性格太像蘇李氏，討人厭的很。就算是蘇明瑟的原身也對這個姐姐頗有微詞。

  而且蘇紅花慣嘴硬，打破陶罐的事，她絕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