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事情很棘手

  張夫人愣愣的的跌坐在原地，眼中一片茫然。

  顯然，張老夫人今日對她和盤所託出的一切，對她的打擊，甚是巨大。

  張夫人在心神俱盪之下，一臉的茫然不知所措；張老夫人看著她，也只是默默的嘆了幾口氣，不再多話。

  有些事情，終究還是需要這個兒媳婦自己去想個清楚的。如今，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至於將來如何……

  

  張老夫人垂下了眼。

  片刻之後……

  「母親，你為何此時才告訴我。如今，恐怕一切都已經晚了。」張夫人突然抬頭看著張老夫人，神情淒涼的一笑。

  「晚？如何會晚？」張老夫人有些不解，深深的皺了下眉頭。

  「母親，」張夫人卻是悽慘一笑，怔怔的說道，「就在幾日之前，我已經將成兒恐怕不是我親自兒子的事情，寫信告訴給了榮兒。」

  她口中的榮兒，自然就是那位小張將軍，張榮了！

  「什麼？」張老夫人聽到這裡，卻是忍不住站了起來。

  「糊塗，你怎能如此糊塗！」她伸手指著張夫人，氣極而道，「榮兒自幼好強，如今又投身到了定西侯的身邊。若是他知道了此事，又豈能善罷甘休？將來，他勢必要回來爭權！這兄弟鬩牆，勢必會禍起蕭牆之內，一旦如此，豈不是給了外人可乘之機。那我們張家，可就真的完了。」

  更可怕的是，如今定西侯已經兵臨城下了。雖然，他對外宣稱不會領兵入駐燕平城，可如今這樣的情況下，定西侯入主燕平城卻已經成了必然之事。

  而榮兒那孩子如今身在燕北軍中，又剛剛才歸降了定西侯顧文淵。

  若是那位定西侯利用此事做些文章，那他們張家，又該如何是好？

  旁的不說，只說若是將來榮兒為了回來爭權，一心投靠了那定西侯顧文淵，那對他們張家而言，就足已是滅頂之災了。

  要知道，為了保留住他們張家在燕平城最大的話語權，自己的長子，如今已經親自去城外邀請那位年輕的定西侯進駐燕平城了。而燕平城眼下，又是長孫成兒在負責。

  可偏偏，此事還不能告訴給成兒知道。否則，他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親生母親這些年來卻在懷疑他的身世，又和如何作想？只怕，到時候長媳和長孫的母子之情，就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了。

  此事，不但不能告訴成兒，反而還要千方百計的瞞著成兒。否則，不但會影響他們的母子之情，恐怕成兒對榮兒也會有些意見了。

  畢竟，這些年來，長媳對榮兒的偏愛，也是眾所周知的。

  成兒那孩子，又一向是個什麼都悶在心裡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此事的原委，心中定然會想岔了。

  到時候，兄弟鬩牆，他們張家才真是要禍起蕭牆了。

  在這個當口，若是榮兒做出些什麼出格的事情來，他們這些困在內宅里的婦道人家，又不能通知成兒去阻止，那恐怕就真的要鞭長莫及，無力回天了。

  這個道理，張老夫人不用明說，張夫人自己也能想到。

  「母親，如今大錯已成，您說，該怎麼辦？」張夫人的心，突然就慌了起來。

  當日，她見整個燕平城都落入了成兒的手中，生恐榮兒不知道，反而幫了外人；於是，慈母心下，一個忍不住之下，就寫信告訴了榮兒她自以為是的真相。

  畢竟，她為張家做牛做馬了這麼多年，自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偌大的家業，都被一個野種給拿走。所以，她必須要提醒自己的親生兒子。

  卻不想，事到如今，兜兜轉轉，事情的真相，竟然會是這樣！

  這手心手背都是肉，若兩個兒子都是她的親生骨肉，她這個做娘的，又豈能忍心看到自己的骨肉相殘？

  作孽，這都是作孽啊！

  「還能怎麼辦？」張老夫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無奈道，「如今，就算榮兒回來之後，我們給他解釋清楚了當年的事情，恐怕也是無濟於事了。這一來，男人的野心一旦被培養了起來，就再也難以磨滅了；二來，榮兒恐怕還會以為我們是為了整個張家著想，所以故意哄騙於他，想要犧牲他的利益。」

  「那怎麼辦！」張夫人一時之間，大受打擊之下，卻是全然慌了心神，沒了主意。

  她不能看著兩個兒子骨肉相殘，這比殺了她，還要令她難受。

  她已經做錯了很多的失去，也錯待了自己的親生骨肉這麼多年；如今，她卻是不能在錯下去了。

  她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張夫人的心，跳的很快，也慌得很厲害。

  「事到如今，也只有查出此事的根源，走一步算一步了。」張老夫人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可見其心中，也並無多少的底氣。

  「此事的根源？」張夫人卻是一時之間，沒有回過神來。

  「你啊……」張老夫人抬眼看著她，略有些失望的說道，「難道，你以為那個瘋女人在此時出現，就真是一種巧合嗎？還是你以為，當年老大和冬兒那丫頭的事情會傳到你的耳邊，也是一種偶然？」

  似他們張家這等的世家豪族裡，又哪裡會有這麼多的偶然。

  張老夫人杵了杵手中的拐杖，張夫人卻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此時，她心神大亂，的確是想不到那麼多了。

  不過，經過張老夫人這麼一提醒，張夫人深吸了一口，到底還是很快就強迫自己要冷靜下來。

  她是張氏一族的宗婦，又掌家了多年，心智之堅韌，到底是要強於常人許多的。

  張夫人深深的吸了幾口氣之後，眼眸之中，這才漸漸的鎮定了起來。

  這一切事情的發生，的確是出現得太巧合了一些。

  張夫人皺了皺眉頭。

  事情太突然，也太複雜了，外面的事情，她要顧及的太多了，反而不好下手，那她就只有先從身邊之事查起好了。

  這張家大宅里，如今住著的，可不止是他們長房一脈啊。

  且不說，和丈夫一母同胞的那幾個兄弟就居住在府里，只說老夫人的幾個老妯娌，她的那幾個叔伯嬸娘，如今也是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生活在老宅之中。

  張家，乃是經歷了數百年風雨而不倒的世家大族，這根深葉茂之下，張氏一族的族人，自然也是不少的。

  遠的不說，就老太爺的那幾個兄弟，二房，三房，以及六房的那幾家子人，就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這一次的事情，是不是那幾房的人，給鬧出來的呢？若真是他們，背後又會不會有人在給他們撐腰呢？

  張夫人皺了皺眉頭。

  事情很棘手啊！

  張老夫人見她如此模樣，這才重新坐到了上首的位置。

  「都想清楚了？」她抬頭看著張夫人，凝聲問道。

  張夫人有些愧疚的點了點頭。

  如今，他們張家恐怕是要面臨一個內憂外患的局面了。

  薑還是老的辣，這一次，是她大意了。

  如今，燕平城裡各方勢力之間，因為顧文淵的兵臨城下，本就風起雲湧本就不太平，他們張家又出了這一檔子事，顯然是有人在背後作局了。

  只是，這背後的人，又究竟是何人呢？此事，是針對張家而來，還是背後另有陰謀？

  「母親，外面的事情，咱們娘兒倆日日待在這後宅之中，成兒那裡有......這一時之間，想要往外查，怕是力所不及了。」張夫人心念急轉間，一一分析道，「不過，當年的事情，能在此時鬧起來，這府中，定然是有內鬼的。」

  否則，他們張家這深宅大院的，外面的人，又如何能知道當年府中的內情呢？

  「不錯。」張老夫人點了點頭，眼中飛快的閃過了一絲滿意之色。

  這個兒媳婦的腦子，總算是清醒了過來，還算是沒有糊塗到家。

  張夫人想到近日之事，眼中卻是突然閃過了一絲狠戾的光芒。

  這家裡，敢有人算計她，算計她的兩個兒子，很好，很好！

  「所以，」張夫人抬頭說道，「兒媳婦想要從內鬼查起。」外面的事情，她鞭長莫及，一時間沒有辦法；可這張家內里的事情，她這個當家的夫人，還是有些辦法的。

  這一次，她一定要讓府中眾人都知道，她這個當家夫人，可不是泥塑的菩薩，擺著這裡做擺設的。

  張夫人冷冷的抬高了下巴。

  老虎不發威，這府里的某些人，還真當她是病貓了吧？

  她張門雲氏，可不是那等好性兒的人！

  張老夫人見激起了她的性子，這才暗暗的鬆了一口氣。

  只要這個兒媳婦拿定了主意，那就好。

  「去吧。我已經老了，這張家今後如何，就全看你和大郎的了。」張老夫人揮了揮手，而後轉身離開，向著後堂的方向走去。

  張夫人躬身一禮，目送老夫人離開之後，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冷著一張臉，抬腳走出了大堂。

  門外，周嬤嬤神色肅容的躬身行了一禮。

  張夫人頷首還了半禮，這才強行壓下了心中的憤怒，又扯了扯嘴角，努力維持著往日裡的笑容，故作平靜的抬腳離開了正德院。

  張夫人離開之後，周嬤嬤並未立即進屋，反而抬眼向著房檐的另外一側，微不可見的看了一眼，而後方才抬腳邁入了屋子。

  清風拂過，本應無痕。而然，在無人發現之處，一抹青灰色卻飛快的從房檐下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