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婆媳之間

  張府後宅，正德院。

  正德院，是張老夫人居住的院子，也是整個張家最為尊貴和熱鬧的地方。

  因為張老夫人這些年來，越發的喜歡熱鬧了。故而，往日裡，為了陪移居在此的老夫人解悶，整個正德院裡，那是丫頭僕婦成群，這鶯鶯燕燕環繞一堂，鶯紅柳綠很是熱鬧。

  然而此時此刻，正德院的廳堂里，卻是安靜的有些嚇人。

  偌大的廳堂里，沒有了往日裡那些或站或坐，三五成群的僕婦，也沒有了鶯鶯燕燕的環繞，就只有靜靜的端坐著的兩個人。----張老夫人和張夫人，這一對婆媳二人。

  往日裡，這一對表面上相處得甚為融洽的婆媳二人，此刻卻靜靜的相對而坐，再也沒有了往日裡眾人眼中那母慈媳孝的景象。

  二人靜坐了半晌之後，張夫人到底還是年輕了一些，又是兒媳婦，卻是先沉不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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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您今日叫兒媳婦過來，是所謂何事？」張夫人一邊含笑說道，一邊卻是在心中一嘆。

  張老夫人卻是耷拉著眼皮，似乎睡著了，並未聽到她的問話一般。

  張夫人見此，心中更是一緊。

  今日，自從她一腳踏入這間正德院開始，心中便是一驚。----往日裡熱熱鬧鬧笑聲不斷的正德院，今日卻是安靜得有些嚇人了。

  她一路走來，竟然沒有在院子裡看到半個丫鬟僕婦！

  這說明了什麼？

  那時，張夫人便默默的斂下了眸子。

  直到，走入了這間偌大的廳堂之後，張夫人看到婆母的身邊，連一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時，便也是什麼都明白了。

  此刻，便是連婆母最為信任的那位周嬤嬤都已經親自守在了這間廳堂的門口了。

  這其中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今日，婆母要對自己說的話，恐怕是不大方便讓外人聽到了。

  張夫人笑了笑，她拿起一旁的水壺，親自替自己的婆母張老夫人斟了一杯茶，而後又恭恭敬敬的雙手呈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母親，請用茶。」張夫人含笑說道。

  茶香環繞，溫潤的霧氣漸漸繞過了婆媳之間，打破了此間凝固的氣氛。

  張老夫人終於抬眼看了過來。

  「放下吧。」她卻沒有伸手接過茶碗，只是深深的看了張夫人一眼。

  張夫人含笑應了一聲是，依言將茶盞，放到了婆母的面前。

  「老大家的，你很好。」張老夫人看著她一臉含笑，面色從容的模樣，眼中的神色，卻是十分的複雜。

  張夫人笑了笑，神色如常，不見半分的得意和驕傲。

  張老夫人點了點頭。

  遇事沉穩不慌，又能這般的坦然自若，寵辱不驚，倒是頗有些泰山崩於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了。

  這個兒媳婦終於成長了起來，也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大家宗婦了。

  然而，這個兒媳婦越是如此，張老夫人的心中，卻是越發的沉重。

  以兒媳婦如今的心機和本事，一旦得知了當年的真相，他們張家又要如何善後？

  張老夫人收回了看向兒媳婦的目光，卻是默默的一嘆。

  罷了，自己終究是老了，這張家的將來，還是要看兒孫們自己的了。

  常言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她這個老婆子，已經半截都埋入了土裡，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如今，兒媳婦已經成熟厲害了起來，那個瘋女人又已經鬧上了門來，此事，終究是紙里包不住火了。

  「老大家的，今日讓你過來，是有一樁多年之前的舊事，老婆子想要親口告訴你。」張老夫人緩緩說道。

  「母親，請講。」張夫人面色如常的頷首說道，只那藏在袖籠里的手，卻已經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張家藏了這麼多年，掖了這麼多年，如今，終於要告訴自己實情了嗎？

  只可惜，一切都已經晚了。

  如今，隨著那個瘋女人幾次三番的鬧上門來，她卻是什麼都已經想清楚了。

  張夫人含笑依舊，倒是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來。

  張老夫人暗嘆一聲，卻是抬頭神色莫名的看了張夫人一眼，而後卻又不知為何的沉默了起來。

  張夫人也不開口催促，只是含笑的坐在一旁。

  片刻之後，張老夫人突然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老大家的，老婆子知道這些年來你在懷疑些什麼。只不過……」她抬頭看向自家的兒媳婦，卻是選擇了開門見山的方式。

  「只不過，今天老婆子我要告訴你的是，」她看著張夫人，平日裡那一雙渾濁的老眼裡頓時迸發出了一道精光，無比嚴肅的說道，「成兒，的確是你懷胎十月，親自誕下的骨肉！」

  老夫人口中的成兒，自然就是張家的大公子----張成了。

  張夫人聽到這裡，卻是神色未變的一笑。

  事到如今，她這位好婆母，還想要繼續哄騙自己嗎？

  「母親說笑了。」她抬頭看著張老夫人，神色如常，端莊含笑卻一語雙關道，「成兒，自然是我的兒子。」

  她是張家的主母，老爺的一切兒女，不管是不是由她所出，按理都應該叫她一聲母親。她是嫡母，丈夫的所有兒女，自然都是她的孩子。

  教養府中的子女，這乃是一個世家宗婦，最基本的責任。

  張老夫人見此，卻是默默的一嘆。

  這個兒媳婦，經過多年的磨練，如今果然是今非昔比，非同小可了。

  「老大家的，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張老夫人不想再同這個兒媳婦兜圈子了。她老了，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去浪費了。

  「當年的事情，」張老夫人看著張夫人，繼續說道，「你一直都在懷疑吧？特別是在那幾個產婆和你娘家的陪房媽媽相繼去世之後？不錯。今日老婆子我就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那些人的死，的確都是我命人下的手。」

  終於承認了嗎？

  張夫人面色如常，掩在袖籠里的手，卻是在微微顫抖。

  母親大人，你終於承認，那些人都是被你給滅口了嗎？

  「母親在說什麼，兒媳婦聽不懂。」張夫人一臉平靜的看著自己的婆母。

  張老夫人抬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眉頭漸漸的皺在了一起。

  「老大家的，你不是聽不懂，而是不想聽。」她繼續說道，「不過，老婆子我今日還是要告訴你。當年，我之所以命人除去那些人，不是為了要掩蓋成兒的身世，而是為了你！」